只是那原本沉重凝实的黑暗,似乎轻淡了许多。
江晨的意识恍恍惚惚,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不分八方六合,在一阵飘飘渺渺的飞翔之后,忽然急速下坠,他眼皮一跳,猛然惊醒。
放眼望去,铅灰色天空低垂,无数恶鬼哀嚎,好一片幽幽暗暗的地狱绝境。
那是人间绝难看到的无比悽厉悲惨的画面,密密麻麻的户骸,彷佛一直堆积到世界尽头。
无数恶毒恐怖的面孔,在此遭受严酷的刑罚,油锅舌山火海,直接煎烤著魂鬼。
铜柱地狱、冰山地狱、铁树地狱、春白地狱------以一种重叠却又各不干扰的方式,在眼前铺展开来。
又是《幽冥地狱图卷》!
江晨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这辈子都不能摆脱这鬼东西?
“咕嘰!””
江晨脚下的黑色土地突然翻卷裂开,一只枯瘦的鬼手爬起来,紧紧抓住了江晨的脚踝。
这种程度的力道,本来伤不了他分毫,然而令江晨震怖的是,一股阴森、恶毒的寒意从被抓著的脚踝处升起,涌遍全身,他瞬间全身剧痛如绞,清晰地看见了这厉鬼过往的罪孽这鬼生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贪官,欺上瞒下,无情无耻,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是以死后在碓捣地狱遭受极刑,全身被磨成肉酱血浆,往復遭劫,永无超生!
江晨连忙將这鬼手挣开,心神一恍惚的当儿,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处於万千阴鬼的包围中。
“滚开!”
他拔剑在手,厉声呼喝。
然而在这些厉鬼看来,他这唯一的活人就是替死的最佳物件,又岂能善罢甘休。哪怕那利剑寒气森森,执剑者周身血罡护体,也抵不过这些厉鬼的怨恨执念。
周围传来声声幽幽的哭豪,无数面目挣狞、肠穿肚烂、残缺不全的恶鬼朝他围拢过来。
江晨猛地腾空而起,扬起手中长剑,剎时挥出一片凌厉剑网,將脚下扑来的恶鬼尽数打落。
忽然背心一痛,有一个碧幽的骷髏头不知何时窜了过来,张开森森利齿朝他后背咬下。
那力量微不足道,却將怨憎传递,让江晨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这厉鬼生前又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荼毒生灵无数,因此死后连形体都没法凝实,就以幽魂状態遭受酷刑。
当那些残酷刑罚的记忆心声同时施加於江晨身上时,直透魂魄的剧痛令他当即面目扭曲。
一瞬之后,这骷髏头被血罡焚成灰烬,但江晨的身躯也被污浊死气沾染,不受控制地往下方坠落。
地面上,千万恶鬼已经垂涎三尺。
没等江晨完全落地,无数鬼物就已迫不及待地往空中扑去,探出尖利的爪牙,拼了命地往里面抓挠撕咬,叫声悽厉。
它们被千百年来的怨恨和与血食的香味引发了凶性,顾不得同伴一个个如投火飞蛾化为飞灰的事实,依旧前仆后继地扑向血罡里的新鲜血肉。
“噗通!”
江晨落地,无数罪孽记忆与酷刑痛苦的衝击令他几乎失去了意识,痛得无法反抗,浑身被鬼物重重叠叠地堆压在身上。
血罡焚烧掉一部分,又有更多鬼物聚拢过来——·
现世中鬼物有尽,而地狱中鬼物无尽。
自江晨三日前开启那张《幽冥地狱图卷》之时起,就已註定要成为饲鬼的血食。
保护著他肉体无伤的那团殷红色火焰,隨著眾鬼前仆后继,在坚持许久之后,终於如风中残烛,逐渐熄灭了。
鬼物们再无阻扰,当即一拥而上,將这血肉之躯分而食之。
一瞬间,江晨的身形就被成百上千的恶鬼所掩盖,望上去好像成了一座堆满了尸体的土坡,更有无数恶鬼自远处赶来,也要一同分享这血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