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的声音沙哑,但还算稳,他依照往日的惯例,问道:“众位卿家可有事启奏?”
“臣有本奏。”
韩章首先出列。
他拄着拐杖走到殿中央,朗声道:“昨夜兖王谋逆,率藩地私兵攻入宫城,弑杀邕王及诸皇子,囚禁陛下于偏殿,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幸得城防营将士浴血奋战,逆贼兖王已于正殿广场自刎伏诛。臣奏请陛下,明发上谕,布告天下,以正视听。”
“准。”
官家点了点头,这是昨夜偏殿里就已议定的,他自然准奏。
“韩卿,你来拟这道谕旨。兖王之乱始末,如实写,不必替朕遮掩,也不必替那个逆子遮掩。”
官家说到“逆子”两个字时语调没有起伏,似乎是已然不在意,可天赋异能的盛长权却是注意到,官家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大殿上,韩章又道:“其二,邕王及诸皇子皆为兖王所害,天家血脉凋零。臣奏请陛下,从宗室近支中择立嗣君,以固国本。”
这句话说完,殿里骤然安静了。
昨夜在偏殿,韩章就提过这一条,当时官家说“容朕想一想”,他便没有再追问。
可今日不同,大庆殿上,起居郎在侧,史笔如铁,每一句话都要记入实录。
韩章选在此时重提,就是要让这件事过明路,让天下人都知道,内阁已在催促立嗣。
这个议题所有人都清楚绕不过去,可真当韩章把它摆到台面上时,满殿文武依旧没人敢接话。
立嗣是天大的事,如今官家膝下十多个皇子全没了,宗室里谁有资格、谁背后站着哪一派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