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他脸上。
半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那就好。”他说。
正堂里安静下来,只有李言诚的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窗外有鸟叫,很远,但很清晰,像在笑话什么。
李放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那块木头已经被他摸得油光水滑,像一块包了浆的老玉。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儿子身上。
“你知道你姑父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不是因为你没中进士,是因为他觉得你这个人……靠不住。”
“心术不正!”
这四个字一出,李言诚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你以为能瞒得住谁?”
李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在说别人家的儿子。
“你姑父是什么人?山东申家的族长,户部尚书,人称狡狐。”
“你那点手段,他早就看在眼里!”
“你以为他是最近才知道的?不!”
李放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不说!”
李言诚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血还在流,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猛地想起那年冬天,姑父来李家吊唁。
清寒池上结了薄冰,冰下面似乎还能看见言廷的小鞋,姑父站在池边看了很久,风吹着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那时候他还小,只想着讨好姑父,他想要让姑父回房间避避风,只不过,那时候的姑父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现在他明白了,那目光钉了十年,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