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上巳节后不久,她去城东旧宅小住。
那宅子是父亲早年进学时所居,虽已多年无人打理,却是她心底最安宁的去处。
那日她带着小七出门买针线,回来时走了一条僻静小巷。
巷子两旁多是空置的老宅,墙高树密,墙头探出几枝新发的榆钱,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回,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那天也不例外——直到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枝叶窸窣的声响。
她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一个少年从墙头探出身来,他一手攀着墙头的瓦片,一手抓着旁边的榆树枝干,三两下便翻了出来,顺着树干滑到地上,稳稳落定。
动作利落得像只猫,衣袂在风里翻了一翻,又服帖地垂落。
小七吓得惊叫出声,她也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如擂鼓。
那少年落地后显然也没料到巷子里有人,怔了一瞬。
他大约是翻墙翻得急,月白色的直裰上沾了几片树叶,鬓发微乱,却丝毫不显狼狈,他很快回过神来,后退两步,拱手作揖,说一时童趣翻过了墙,不想惊扰了姑娘,实在对不住。
声音清朗,举止有礼,半点没有翻墙被撞破的慌张。
她垂下眼,目光却落在他腰间,青色的缎面香囊,绣着翠竹,针脚细密——她认得,主要是那独特的香味。
弟弟前之前拿过一只一模一样的给她看,说是从朋友那里捡来的,让她照着做一个还回去,那香囊的香味很特别,她研究了许久,也只辨认出三四味香料。
弟弟口中时常念叨的“盛家七弟”,便是这副模样么?——她当时想。
所以,她那时候没有点破身份,只是微微刺了他两句,而那少年也不恼,只是又作了一揖,便转身快步离去,月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只有衣角带起的一阵风,拂动了墙头的榆钱。
后来小七惊魂未定,拉着她的袖子问那是什么人,她才大概说了他的身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