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年刚从御前起身,刚刚应对完天子的问话,刚刚被满朝文武的目光审视过。
可他神色如常,不骄不躁。
没有多看两旁那些向他投来的目光——或是惊异的、审视的,亦或是热切揣摩的、暗暗掂量的。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株刚移栽进朝堂的幼松。
根系尚浅,却已经立得很稳。
韩章微微颔首。
他没有说“后生可畏”,也没有说“少年老成”。
他只是收回目光,扶着内侍的手,慢慢朝殿门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待到走到殿门口时,日光从门外倾泻而入,照在他苍老的侧脸上。
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盛状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三十年前的某个人说话。
“若是……在天有灵……”
他顿了顿。
“想必……当谨言慎行,端方己身……”
没有说清。
亦没有说完。
老人家便已抬起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外耀眼的天光里。
盛长权站在原地。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话是说给谁的?
是说给他听,让他以祖父为鉴?
还是说给那天上的魂魄,让那位早逝的探花郎看一看,他的孙儿今日走到了哪一步?
盛长权没有动。
他只是把这句话收进了心底。
“咳咳……”
就在此时,一声轻咳从身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