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称“四姐姐”,只用了“送出门”这样疏离客观的表述。
他的“明白”,是明白自己的责任,明白盛家的困局,却唯独没有半分对墨兰的“姐弟之情”。
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明白”,这份顾全大局、深明大义的姿态,反而像一把钝刀子,割得盛紘心头那股亏欠感和不安感更重,沉甸甸地压着,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长权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并无褶皱的衣襟,那动作从容不迫,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绝寒意。
盛紘张了张嘴,那句哽在喉头的“莫要耽误了温书……权当走个过场……”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沉郁至极、饱含复杂情绪的叹息,消散在烛火摇曳的书房里。
这儿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心头发慌。
而最终,事情也如前头所说,盛长权出面迎了他的“四姐夫”。
……
话又说了回来。
前院里气氛不是很好,后面的寿安堂内也是有些惨淡。
寿安堂内,檀香的气息与初春微寒的空气胶着,试图掩盖墨兰出嫁带来的尴尬底色。
盛老太太与余老太太端坐上首,两位老封君神色平静,眼底却沉淀着洞悉世事的微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堂下,王大娘子强撑着笑脸应酬,华兰与明兰则陪着几位与盛家交好、身份清贵的女眷,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和乐。
华兰是从忠勤伯爵府挣扎着回来的。
数月不见,她形销骨立,曾经丰润的脸颊深陷下去,眼下浓重的乌青如同化不开的墨渍,纵使是有胭脂装扮,但依旧是衬得脸色愈发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