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人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擡起眼,重新打量了二人一遍,目光在孙悟空脸上停了片刻,才缓缓恢复了平静,将茶盏推了过去:“齐天大圣,久仰。”
“什么齐天大圣、斗战胜佛的,都是虚的。”
孙悟空摆摆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砸了砸嘴,“寡淡,没有酒。”
寻道人笑了笑,也不恼,转头看向张唯:“小师父这一路,与大圣结伴,是从三十三天来?”
“从三十三天来,也从现世来。”
张唯道,“我们这趟顺着佛门的西行路走,走着走着,便走出了他的西天,上了这条古路。”
“佛门的西行?”寻道人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张唯也不隐瞒,简要说了一遍。
寻道人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待张唯说完,他才轻叹一声。
“好手段。”
他道,“小师父这是借佛门的剧本,走自己的路,他要渡你,你便顺着他的渡,把他的棋盘当成了脚力,这份心性,比贫道当年强。”
“我看你这观里供着三清。”
张唯转了话头,“你是道门出身,为何也在这古路上?”
这一问,便开启了话匣子。
寻道人谈起天碎旧事,谈起他当年在仙神之列,亲眼看着三十三天如何一点点朽坏,看着果位如何散去,看着漫天仙神如何从云端跌落。
他懂的东西极多,从道门的金丹、元婴、阳神、合体,到佛门的罗汉、菩萨、佛陀,从四洲三千界到星空古路的来历,无所不晓,与张唯一问一答,谈天说地,越说越深。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直打瞌睡,棒子横在膝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末了实在忍不住,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个讲究人,”
他撇撇嘴,“谈天论道,之乎者也,一个空字能掰扯半日,一个道字能绕三天。俺当年成佛作祖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有那工夫,不如打上一场,谁的道理硬,谁便是道。”
寻道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看向孙悟空,认真问道:“那依大圣之见,何谓道?”
“打得过的,便是道。”
孙悟空理直气壮,“俺的棒子说什么,便是道。”
“粗是粗了些,”寻
道人笑了,“可细品,倒也不算错。”
他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目光重新落回张唯身上:“说了半日闲话,还没问正经的,两位踏上这条古路,究竟所求为何?”
“求仙。”张唯吐出两个字。
“求仙?”
寻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摇头而笑,“小师父,你可知贫道为何自号寻道人?”
“万年前,贫道踏上这条古路,也是为了寻仙。”
他道,“那时候三十三天还在,可仙神的道已经隐隐走到了尽头,贫道不甘心,便想在这星海里寻一寻仙的根。”
“万年找下来,贫道只寻到了一个结果。”
寻道人的声音低了几分,“如今道果皆寂,仙人逝去,当年的漫天仙神,果位一散,仙寿神通修为便如同退潮一般从身上往下褪,绝大多数都退回了凡人。”
“你要寻仙,三十三天里,早已没有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