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别急着走。”
张唯回头。
孙悟空重新睁开眼,火眼金睛眯成两道缝:“到了花果山,把俺的棒子,取来。”
张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又有些好气又好笑:“如意金箍棒,我说大圣,绕了这半天看花果山是假,取棒子才是真吧?”
“话怎么能这么说。”
孙悟空面不改色,理直气壮,“看山是看山,取棒是取棒,两码事,俺那棒子,大禹治水时定江海深浅的定子,一万三千五百斤,跟着俺打地府闹天宫,俺被压之后,把它丢回了花果山。”
“俺在这山底下,手脚都动弹不得,没个趁手的家伙,将来真要出去,难道还能赤手空拳?”
他哼了一声,“你把棒子取来,俺便教你空证,一手交棒,一手授法,童叟无欺。”
张唯最终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俺老孙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
孙悟空重新闭上眼,摆了摆那只毛手,“去吧去吧,路上留神。东胜神洲虽偏,那山上天碎之后是个什么光景,俺也说不准。真遇上麻烦,自己掂量着办,别把命丢在半道上,俺可没第二个人使唤。”
张唯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五指山,循着南天门的残光,直奔东胜神洲而去。
身后,五指山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张六字真言帖上的微光,在灰雾里一明一灭。
南天门残枢纽的光路一段段转引,张唯按着孙悟空给的图,在破碎的三十三天之间穿行。
越往东胜神洲的方向,光路越稀疏,残天也越荒凉。
与西天那种佛光腐朽的诡异不同,这一路的残天,是一种彻头彻尾被遗忘了的荒废。
他经过一重曾是东海之上的仙岛残天,岛上的宫观只剩地基,断碑上还能勉强辨出东瀛二字的残笔,可那传说中仙人往来的仙岛,早已沉入位格裂缝,只剩半座山门悬在雾里。
他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海床,海床上散落着无数虾兵蟹将的枯壳,水晶宫的琉璃瓦碎成了齑粉,东海龙宫的遗址上,连一根完整的柱子都寻不见。
四洲的旧日,正在他脚下一具具地死去。
也不知转引了多少重残天,那幅图的尽头终于到了。
张唯穿过最后一层位格褶皱,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广袤的残陆静静悬在褶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