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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了几枚灵石,一壶从蜀都带来的好酒,又以律令在这座小庙外立了一道护持的规矩,令方圆百里的灰雾邪祟不得靠近,这才转身出庙,循着南天门的残光,直奔西天残天而去。
身后,土地老头捧着那壶酒,站在破庙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南天门的光路一段段转引,也不知穿过了多少重破碎残天,眼前的景象,渐渐变了味道。
寻常残天是灰的,而这片残天是灰金色的,像是佛光蒙了厚厚的尘,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衰败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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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唯落在西天残天的边缘,擡头望去。
这里曾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一角。
七宝池干了,池底裂着龟甲般的纹路,昔日八功德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洼洼灰黑色的淤泥。
池边的阶道路树枯死,树上挂满了灰暗的灰雾丝绦,远方一座座经幢佛塔倒塌在地,大雷音寺方向的穹顶塌了半边,露出其后翻涌的灰雾。
空气中有一种低沉含混不清的诵经声,嗡嗡地响着,像是无数人隔着厚厚的土层在念经,经文的字句全是扭曲的,听久了,连元神都跟着一阵阵发沉。
残天之上,处处是佛。
莲台之上,跏趺坐着一尊尊佛陀菩萨,罗汉金刚。
他们的金身还保持着昔日的姿态,结印的结印,持珠的持珠,可金身上的漆色早已剥落开裂,裂缝里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灰气。
有的佛脑袋低垂着,像是在打瞌睡,有的佛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他们都活着。
以一种腐朽扭曲的方式活着。
张唯刚踏上一条碎裂的七宝阶道,最近的一尊金刚,缓缓睁开了眼。
那曾是一尊护法金刚,金身丈六,怒目圆睁,手中托着的降魔杵早已锈成了一根铁疙瘩。
它睁开眼的刹那,两道灰金色的目光锁住张唯,含混的诵经声骤然拔高,整尊金刚从莲台上站起,不由分说,一杵当头砸下。
杵风所过之处,空气里响起一片扭曲的梵音。
被杵风扫中的阶道石砖,当场风化成齑粉。
张唯拔剑。
道阳剑罡煌煌如大日,迎着降魔杵斩了上去。
金色的纯阳剑光与灰金色的朽灭杵风撞在一处,炸出漫天光雨,那尊腐朽金刚被一剑逼退数步,胸口金身上裂开一道口子,裂口处有灰气涌出,转瞬间又将裂口弥合。
与堕仙一般无二的路数,却比寻常堕仙更难缠。
佛门金身本就以不朽不坏著称,这些佛菩萨昔日的修为又远在寻常天将之上。
如今天果崩佛性朽,可金身的底子佛门的神通还在,再被灰雾赋与不死性,便成了这副杀不死度不尽的模样。
张唯心中念头转过,手上却不慢。
他踏前一步,吾即阳世的律令轰然铺开,以自身为阳膜,将那尊腐朽金刚罩进自己的规则之中。
纯阳剑气一改先前的刚猛,在律令的牵引下化作细密的金色光雨,一剑一剑,专斩金身上裂缝里涌出的灰气,如同抽丝剥茧,将那尊金刚体内的阴秽一层层净化剥离。
足足磨了半炷香,那尊金刚眼才黯淡下去,腐朽的金身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没有了灰气维系的碎石。
碎石之中,滚出一枚残破的佛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