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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唯还记得自己早年在现世修行时,曾隐约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头。
此番整顿蜀都重续仙脉,他本想请谢自然代为引荐,也好从这位活了漫长岁月的老修士口中,多问些上古的旧事。
可谢自然听到这个名字,只是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告诉他,郭璞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张唯当时问。
“老死的。”
谢自然沉默了下,平淡道:“天地大变之后,灵气断绝,郭前辈那一身通天的法力,便如无源之水,一年年地干涸,他又不肯像联邦那般去争抢,只是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小的道观,后来灵气复苏,联邦垄断了灵脉,他性子又倔,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分修为,又一点点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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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老人了。”
谢自然说到这里,眼眶微红,“他走得很安静,就在自己那间破道观里,靠着墙,像是睡着了一样。我去料理后事时,发现他身前的桌上,还摆着一副没卜完的卦。”
“他临死前,给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张唯问。
谢自然摇了摇头:“看不出,那卦到最后一步,他没能写完。”
张唯记得自己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谢自然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摆了摆手,让她退下,此后再没有追问过郭璞的事。
一位能掐会算,窥尽天机的散仙人物,没有死在阴秽不祥的灰雾里的邪异的爪牙之下,而是在末法之世中,法力一点点干涸,最后像个最寻常不过的老人那样,悄无声息地老死在一间破道观里,死前还摆着一副没算完的卦。
这比战死,更让张唯觉得心头沉重。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郭璞最后那一副没卜完的卦,卜的究竟是什么。
是他自己的死期,是这方天地的劫数,还是他张唯这一线,能不能成。
无人知晓。
张唯收回思绪,不再去想这些令人怅然的旧事。
他转身下了云台,回到中枢塔内属于自己的那处庭院。
庭院不大,是他特意寻的清净地,引了山泉,栽了灵竹,角落里还辟了一小片药田,种着几株寻常的灵药。
八年时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灵气温养得青翠欲滴,风一吹过,竹影婆娑,药香淡淡,与塔外那座喧嚣的赛博都市,彷佛是两个世界。
张唯走到庭院中央,脱去外衫,略微活动了一下身子。
他先是缓缓打了一趟拳,活动开筋骨,继而吐纳行气,将闭关八年、几乎凝滞不动的气血,一点点催动起来。
元神在紫府中沉浮,纯阳之气在经脉里奔涌,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庭院中的灵气如潮汐般进退。
这些年,他的修行重心,几乎全部放在了瑶枢敕命玄章上。
律令大道,是他从昭微元君那里得来的无尚法门,也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