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天穹之上一片浩瀚到无法形容,苍凉到令人窒息的景象正一寸一寸在他眼中浮现铺开。
张唯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到了。
昔日那统御诸天,仙光亿万重的三十三天,此刻正横陈在他的眼前
张唯无数次想像过三十三天整体的景象,在他的想像里,该是三十三重悬浮于苍穹之巅的神境,一重叠着一重,一重高过一重,仙宫琼阁连绵亿万里,金阙银台隐于云海,诸天星斗垂落如帘。
可此刻真正看清了,他才明白自己的想像有多渺小。
三十三天从来就不是上下叠放的三十三层天地,而是三十三个彼此交叠巢状的高维层面。
它们横陈在比现世高出不知多少个维度的地方,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铺展开来。
张唯如今的双眼被吞渊秘录异化,自身存在也偏移到了那一层面,这才能窥见其万一。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残骸。
曾经的三十三天,应当是三十三张完整流转着无量仙光的天膜,每一张天膜之上都承载着一方浩瀚天界,山川河岳仙朝神国,亿万仙神居于其中。
而如今那三十三张天膜尽数破碎,大的残片还能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小的碎片不过一城一池大小,零零散散地悬浮在那片高维的死寂之海中。
碎片与碎片之间原本该有仙路虹桥,天阶相连,此刻那些连线却尽数断绝,只剩下一截截断掉的桥影,干涸的星河,崩碎的阙门,无声地悬在那里。
有几重天界的残片边缘向内卷曲着,如被烈火烤过的纸页,卷曲之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
张唯甚至看到时间在那些残片上的错乱。
有的残片之上,日升月落快得像呼吸,光影明灭不定,有的却像是被永恒地定格在了某一刻,崩塌的宫阙悬在半空,坠落的仙人保持着惊恐的神情,连飞溅的瓦砾都静止不动。
还有的残片明明就在眼前,给人的感觉却隔着万古的岁月,古老苍茫,彷佛他看到的不是此刻的景象,而是它在无量劫之前留下的一道残影。
阴秽不祥的灰雾,是这片高维死寂之海里唯一还在流动的东西。
它们如同灰色的潮水,从三十三天的四面八方涌来,沿着天膜破碎的裂缝往残片内部渗透。
那些被灰雾浸透的天界残片,颜色都变了,仙光熄灭,金玉般的天壤化作死灰色,隐约还能看到残片之上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游荡。
到底是陨落的仙神所化的邪祟,还是灰雾本身孕育出的怪物,张唯分辨不清。
越往高处,破碎得便越彻底。
最底下的几重天还算完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格局。
可到了高处,尤其是本该最为辉煌的几重天外天,几乎已经碎成了齑粉,只剩下漫天漂浮的尘埃与残屑,在高维虚空里缓缓旋转,如同一片仙神文明的坟场。
张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在原地立了许久,才低下头看向脚下。
现世的大地在这个层面上看去,依旧是云气缭绕的模样。
蜀都那座赛博巨城成了云海之下一团模糊的光,阳膜如同一枚金色的气泡,稳稳地托住那一方人间。
再往远处,大地以一种近乎蛮荒的姿态铺展开去,山脉如龙,大川如带,灰雾与阳世在地表上犬牙交错,膨胀到近乎土星大小的蓝星,此刻看来竟也有几分久违的壮阔。
看着看着,张唯的思绪忽然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现世,修为低微,在二郎真君庙中是金毛儿带着他寻到了南天门。
他至今记得那一次的所见。
所谓的南天门根本不是传说中那座立在九霄之上,由天兵天将把守的巍峨天门,而是一个维度的中枢传送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