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陈淡淡道:“你修不到阳神,更证不了元神,终究无法成仙。一个成不了仙的道,又如何能超脱?”
“待你寿元耗尽,血气衰败,这一身武道便如镜花水月,尽数成空。”
林彻静静地听完,脸上笑意不减。
他负手而立,迎着勾陈眼睛,缓缓反问了一句:
“那么,大帝如今超脱了吗?”
一句话,地宫之中骤然一静。
勾陈那张古拙的脸上,神色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他视作外道的凡人帝王,对方那一双深沉的眼睛平静无波,可那一句话,却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他统御万雷,证道六御,曾是立于诸天之上的无上帝君,修的是这天地间最正统辉煌的仙道。
可如今,他道果破碎,法力尽失,被三十六道锁链锁在这南江地底,连自身都超脱不得。
他口中的小道,养出了南江满城武者,养厚了这一方阳膜,让这南江在大劫之中硬生生地站住了脚,甚至还在阳膜之外打出了一片新的版图。
而他这修了大道的,却成了阶下之囚。
勾陈张了张口,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那张方正古拙的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再不言语。
林彻也不逼迫,他只是站在锁链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位古老的帝君,心中却在想着张唯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放与不放,在你。
在我么。
这位南江皇帝的眼中,神色变幻,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地宫深处,一人一帝,就这么沉默相对,只余下那三十六道锁链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而此刻的张唯,已经出了地宫。
帝江秘力一路展开,他的身形如一道流光,自那偏殿的铁板之下冲天而起,穿过重重宫阙,转眼便重新回到了南江的天穹之上。
他立在云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古意盎然的南江阳世。
青石板铺就的街巷纵横交错,木楼瓦舍鳞次栉比,行人车马如蚁群般往来其间,炊烟袅袅升起,在半空织成一片淡淡的薄雾。
阳膜之外,那些修着唯心武道,气血如烘炉的武者,正驻守在一处处据点之中,朝着阴秽不祥浸染的区域,一步一步地向外开拓。
这南江,自有它的生机与气象。
张唯望着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意动。
他原本还想着,既已出来一趟,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去那帝都、苏杭、北塞等地也走上一遭,亲眼看一看其余几大阳世如今的光景,也好对这天地的局面有个全盘的计较。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