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年,白驹过隙啊————当年师父领我上山,瞧着云龙山满坡的杜鹃花,红得像火,心想这辈子还长着呢,有的是功夫看这花开花落————谁曾想,也就打了个盹儿的工夫。”
他轻轻拍了拍大腿,叹息悠长。
“少年意气今何在,转眼青丝成白头。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不过一身清风,两袖月光。”
这平淡话语里蕴含的时光重量与超脱,让张唯心头微震。
让他不禁想起自己脑中的绝症,想起内景世界的生死搏杀,想起为了活下来的渴求。
路隐的百年,像一面镜子。
眼前这位历经沧桑的真修,或许是他叩问见性之门的机缘。
“道友,我想解惑,能不能请教请教?”
路隐回过神,笑道:“指教可当不得,但不妨说说。”
张唯道:“我因生死而成,侥幸得了些修行门径,坐忘已成习惯,日深月久之下,如今我识海中一点灵光已明澈圆满,照彻虚无。可下一步,欲求见性,窥见本真,就有些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了,到现在都一直没有头绪。不知道友可否知晓,这虚室生白,玄关一窍之后,路该怎么走?”
“虚室生白!玄关一窍?!”
路隐那双清亮的眸子第一次露出惊愕。
他盯着张唯看了好半晌,然后说:“你认真的?”
张唯点头,认真道:“我真的是认真的。”
路隐怪异地看了张唯一眼,旋即反应过来,皱眉道:“你着相了,这年头,哪有人能修到虚室生白,玄关一窍地步。”
张唯有些说不出话,总不能说,这你别管,我天资绝世吧。
见张唯不说话,路隐心头有些打鼓,莫不是遇到那种练得精神分裂的人了。
这可得好生应对一下,不然他这一把老骨头说错话把对方激怒,可经不住年轻人的一拳。
好半晌,路隐才收回目光,脸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他先是惊叹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长须,“多少道友耗尽一生,连心斋的门槛都摸不到边,精神能在俗世浊流里保持几分澄净已是万幸。你这看上去才多大年纪?竟能在行坐忘,且能守住灵台,更点亮灵光,跨过虚室生白的门槛,明心圆满?!”
他连连摇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唏嘘:“老道我枯坐一甲子,靠着先师留下的一点心斋法门,才勉强摸到虚而待物的边缘,神思稍清些罢了。你这简直是逆天而行的苗子!
若放在古时灵气充沛的年月,怕早就是名动一方的大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