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准备，准备！”
宋昭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
柜子最底层摆满了咖啡杯。
每一个杯子上都写着不同的字句，字迹娟秀，一看就是裴珠泫亲手写的。
这是道具组的安排，但裴珠泫坚持要自己写。
昨天收工后，她一个人在道具间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一杯一杯地写，写错了就重来，直到手指被马克笔磨得发红。
杯子上的内容，是广告里那个店员女友三年间写在杯上的所有鼓励语。
“今天也加油。”
“你是最棒的。”
“不要累着自己。”
“今天辛苦了。”
“生日快乐。”
“撒拉黑，闹木闹木。”
“再一起两年啦，我们幸福~”
“我知道你在我们的未来努力，辛苦了。”
“三周年快乐。”
他每次回家喝完咖啡都会随手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可没想到，女友会把它们整理出来，洗干净收藏起来。
“来，清场。”
场务挥了挥手，无关人员退到监视器后面。
灯光师最后调了一次光，把整个场景笼罩在一种温暖又略带忧伤的暖黄色调里，像黄昏时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宋昭蹲在柜子前，翻出那些咖啡杯，手指抚过杯壁上的字迹。
三年来，只知道工作，忽略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手指轻轻抚过杯壁上那句“三周年快乐”。
然后他开始不断拿起杯子，认真看每一个杯子上写的字，动作很慢，像在翻阅一段被折叠了很久的时间。
监视器后面，所有人都在看他。
宋昭的表演方式很特别。
他不怎么用大表情，不皱眉，不咬牙，不刻意制造任何“我在演戏”的痕迹。
但当你盯着他的眼睛看的时候，会发现那里面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光在变化。
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某个临界点，所有的情绪都在胸腔里堆积、碰撞、翻滚，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出口。
没有懊悔，也没有哭，因为昨天已经哭够了。
宋昭点了点头，像是有了决定，他买了玫瑰，钻戒。
拜托女友工作的店长，拿了一个店里的新咖啡杯。
准备用来写求婚词的。
一切准备就绪。
宋昭正在沙发上，不停地看着时间，神情紧张。
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他起身，看向门口，女友要回来了。
裴珠泫推门而进。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她低头换鞋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发质很好，黑而亮，像一匹被仔细梳理过的绸缎。
“ppa，今天没有上班吗？”
“你知道吗？”
“你今天没去店里买咖啡。”
“我是故意没去的。”宋昭牵起她的手，“一直都是你给我制作咖啡，今天我想亲手给你做一杯。”
“是吗？因为昨天的事抱歉么？没关系。”裴珠泫抱着他的手臂，“我没放在心上，真的，你工作晋升我开心得不得了。”
宋昭笑了笑，让她坐下，走向咖啡机。
他低着头在那个纸杯上写字，笔尖发出沙沙声。
然后端着一杯咖啡走回来，放在她面前。
“试试我的水平，应该不比你差。”
裴珠泫白了他一眼，“花都不会做，还想赶上我。”
“不可能啊，我完全就是按照你教我的做的，甚至你每次都会给我写字，我都照做了。”
“字？”裴珠泫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咖啡杯慢慢转过来。
镜头拉近，特写。
杯子上写着：“白菜，我们结婚吧。”
这四个字，是宋昭自己的笔迹。
白菜，是裴珠泫的暱称。
剧本里原本的设定是，裴珠泫看到字之后，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镜头拉远，字幕浮现，广告结束。
很标准的韩式唯美结局。
但裴珠泫没有按照剧本做。
她擡起头看着宋昭，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马克笔，写了一行新的字：“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这不是剧本里的内容。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灯光师的手悬在半空中，场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连导演李恩秀都顿了一拍，但他没有喊停。
监视器后面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意识到了同一件事一这一版的反应，比剧本上写的任何一版都要好。
因为裴珠泫演的不是“店员女友”，她演的是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等了三年的人，在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不会只是惊喜，不会只是笑。
她会有委屈，会有如释重负，会有一种“终于”之后的酸涩。
她等了他三年。
宋昭笑得很幸福，迫不及待地拿出玫瑰花和钻戒，单膝跪地。
裴珠泫笑里带泪，重重点头。
宋昭起身抱住她。
她埋进他怀里，额头刚好抵到他的下巴。
“U！”
李恩秀终于喊卡。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
裴珠泫听到“U”的瞬间，整个人软在宋昭怀里。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擅自改了表演，在三十多个人面前演了一段剧本上没有的戏。
她把头往宋昭怀里藏了藏，耳朵露在外面，红得像要滴血。
“白菜，做得很好。”宋昭拍了拍她的肩膀。
监视器后面，导演李恩秀反复回放了刚才那段表演，看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