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握手的环节。
名井南把手伸出去,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指节纤细,骨感分明。
好温暖。
她在心里默念。
一秒。
两秒..
加油。宋昭忽然说。
名井南愣了一下。
你很特别。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认真,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不要放弃。
名井南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排练过的那套流程,那些准备好的我会一直支持您请继续加油之类的标准台词,全都被这两句话击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促了。
名井南知道自己该走了。
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她的一分钟已经超时了。
但她不想走。
她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那个————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开始泛红,但她咬着嘴唇,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泪逼了回去。
咬嘴唇的时候,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松开之后又恢复成饱满的淡粉色。
从宋昭的视角看起来格外柔软,像草莓果冻。
宋昭昆,其实,我也梦想当练习生,可是我父母一直不同意。
这句话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去勇气。
宋昭没有催促,也没有松手。
他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您觉得————名井南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我有当艺人的潜力吗?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站在名井南身后的母亲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快步走上前,一只手搭在女儿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去拉她被宋昭握着的手腕。
非常抱歉!南,你在说什么—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慌张和窘迫,她朝宋昭连连鞠躬,宋昭先生,真的很抱歉,小孩子不懂事没关系的。
宋昭的声音很平静,他看了看名井南,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母亲。
母亲大概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气质温婉。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慌张变成了尴尬,尴尬底下藏着一丝心疼,因为她看到女儿的眼眶红了。
宋昭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判断。
然后他松开了名井南的手,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的姿态从正在进行时的握手切换成稍作停留的对话。
虽然我还有很久才结束,他看了看手表,但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在旁边等我。等这边全部结束之后,我们再聊。
欸?
名井南愣住了。
她妈妈也愣住了。
握手会持续到下午四点。
五百个人,宋昭一个一个地握手、签名、拍照。
他的嘴角始终维持着灿烂的微笑,不敷衍,把同一种温暖分配给每一个走到他面前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肩已经开始发酸了,手腕的肌腱隐隐作痛,脸上的笑容需要用意识去维持而不是本能。
最后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宋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松本一郎递过来一瓶温热的运动饮料,会长,那位名井小姐和她的母亲还在等候区。
嗯,我知道。
他喝了口水,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
安排个地方吃饭吧,找一家安静一点的,最好是有包间的。他顿了顿,想起什么,找一家有大阪特色的。
松本一郎立刻开始打电话。
等候区在展厅侧面的一个小隔间里,原本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被临时腾出来给名井母女使用。
宋昭推门进去的时候,名井南正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
她坐得很端正,但膝盖并拢的角度出卖了她的紧张,两个膝盖内侧紧紧贴在一起,小腿微微向内收,脚踝并拢,黑色过膝靴的鞋尖轻轻点着地面。
她妈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看到宋昭进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让两位久等了。宋昭微微欠了欠身,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晚饭吧。这边结束后我也没什么安排。
名井南的妈妈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女儿扯住了袖子。
名井南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拜托拜托拜托。
————那就打扰了。
妈妈叹了口气。
松本一郎找的是一家位于道顿堀附近的老字号料亭。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纸灯,灯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家纹。
料亭的老板娘亲自出来迎接,显然是松本一郎提前打过招呼。
她被宋昭的颜值震了一下。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得体的微笑,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间可以俯瞰小庭院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很精致。
矮桌中央嵌着一个火炉,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前菜。
名井南脱了靴子,规规矩矩地在垫子上跪坐下来。
她跪坐的姿势很好看,膝盖并拢,脚背贴地,臀部轻轻落在脚后跟上,整个人的重心稳稳地沉在腰胯之间。
这是练过芭蕾的人特有的体态,不管坐还是站,脊柱都是自然拉直的,肩膀打开,锁骨在毛衣领口上方画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脚踝从裙摆和靴筒之间露出一小截。
踝骨圆圆的,跟腱又细又长,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瓷器。
她妈妈坐在她旁边,宋昭坐在对面。
气氛有一点点微妙。
名井南是紧张的。
但不是那种让人不适的紧张,而是一种天啊我和我推面对面坐着还隔着一张桌子
的难以置信。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目光一会儿落在宋昭脸上,一会儿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最后还是宋昭先开口。
名井女士,他看向名井南的妈妈,语气很自然,您是大阪人吗?
啊,不是。妈妈摇了摇头,我们是神户出身,后来去了德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南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后来,南的爸爸在大阪工作,我们也就回到了这里定居,所以对这边还算熟悉。
神户。宋昭点了点头,好地方,夜景很美。
宋昭先生去过神户吗?
没有,但听说过。六甲山的夜景很有名。
名井南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聊着神户和大阪的区别,心里急得不行。
她想说话,想和宋昭聊天,但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急得不行。
菜开始上了。
老板娘亲自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铁锅进来,锅盖掀开的瞬间,鲜甜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这是本店的招牌,乌冬锅。老板娘一边介绍一边将锅放在火炉上,用的是大阪湾的蛤蜊和昆布出汁,乌冬是每天早上手打的,请慢用。
乳白色的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蛤蜊的鲜味和昆布的海洋气息交织在一起,被热气蒸腾着送进每个人的鼻腔。
锅里除了乌冬之外,还加了香菇、水菜、鱼板和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
名井南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宋昭昆,这个乌冬锅是大阪冬天的代表性美食!她的声音比在握手会上大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汤底是用鱼贝类和肉熬的,一边喝汤一边吃乌冬,特别适合冬天。而且她指了指锅边的一碟配料,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这家店会配柚子胡椒,加一点在汤里会更好喝。宋昭昆要试试吗?
宋昭看着她突然变得滔滔不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