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那单调、缓慢,却仿佛踩在所有人心脏跳动间隙上的白骨拐杖声,在被彻底夷为平地的黄浦江畔废墟中,再一次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漫天翻滚的黄泉死气与残破的空间裂缝中,杨渊那穿着黑色丧服、身形佝偻的虚影,又一次完好无损地凝聚成型。
他的死鱼眼依旧浑浊,脸上那成千上万张恶鬼面孔拼接而成的皮肉,带着一种死寂到极点的僵硬笑容。
一次,十次,三十次。
无论是赤尻阎王的业火金箍棒,还是黑天大老爷的规则锁链,亦或是千首阎罗的腐蚀毒瀑,无论将他碾碎成多少块肉泥,焚烧成多少缕青烟,他总能在下一息,于原地重新站起。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东西?!”
半空中,赤尻阎王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剧烈地起伏着,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见鬼般的震骇与烦躁。
他堂堂阴曹地府的十殿阎罗,杀戮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存在。
“他没有魂核,没有气血,甚至没有所谓的命!”赤尻阎王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我们刚才轰碎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团空气!”
“不,不是空气。”
黑天大老爷悬浮在残月之下,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杨渊,眼底的惊惧逐渐化作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位在阴曹地府中活得最为久远、算计最深的阎王,仿佛从那久远的远古记忆深处,挖出了一段被尘封的、属于人族修士的恐怖秘辛。
“是规则……”
黑天大老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的手隐隐发颤。
“当年……当年圣朝初立时,阳间的那群疯子提出过一个极其逆天悖理的设想,名为造鬼计划。”
“他们认为,我们阴曹地府的族群,虽然自称为‘鬼’,但本质上依然是依靠吸食死气和龙脉精华存活的‘生命体’,只要是生命体,就有弱点,就可以被杀死。”
黑天大老爷深吸了一口气,独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所以,那群人族大能试图创造出一种真正的、纯粹的鬼。”
“一种摒弃了七情六欲,剥离了三魂七魄,将个人的极致执念,与某一方天地的底层运转逻辑强行绑定的‘概念化身’!”
此言一出,旁边的千首阎罗和幽泉阎罗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概念化身!
也就是说,眼前的杨渊,已经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者“御鬼者”。
他就是“此路不通”这个概念本身!
只要魔都的城隍大阵未破,只要他心中那股“世代镇守灌江口,誓死不退”的执念还在,只要这方天地还认可他的执念。
他就是不死的!
:
你用刀剑去砍一个概念,用雷法去轰一个规则,怎么可能杀得死?!
“这群阳间的疯子,他们当年不是失败了吗?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能把自己炼成这种违背大道的真鬼?!”千首阎罗数百个脑袋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他不仅成功了,而且还死死地卡在了奈何金桥的入口。”幽泉阎罗的脸色惨白,看着下方那怎么也杀不死的佝偻老人,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规则化身,万法不侵。
有杨渊这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黄浦江畔,阴曹的百万大军就算数量再多,也休想越过雷池半步!
就在四大阎罗陷入僵局,一筹莫展之际。
“轰隆隆——!!!”
九天之上,那道贯穿了阴阳两界的暗金色光柱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声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冷哼。
这声冷哼没有具体的音节,但却带着一种高悬于九天之上,俯瞰幽冥万古的无上怒意。
是阴天子!
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秦钟,显然对四大阎罗迟迟未能打通最后的防线,感到了一丝不耐烦。
伴随着这声冷哼,整个阴曹地府的煞云疯狂地倒卷。
一股漆黑如墨的帝王规则,顺着那道空间大门,犹如实质化的锁链般,狠狠地抽打在了四大阎罗化身的背脊之上。
“啪!”
哪怕是强如十殿阎罗,在这股代表着阴间绝对主宰的意志抽打下,也是齐齐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险些坠落。
“陛下息怒!”
黑天大老爷顾不得尊严,慌忙在半空中跪伏下去。
赤尻阎王、千首阎罗和幽泉阎王也齐刷刷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慌。
他们知道,如果再不能扫平前方的障碍,让阴天子失去耐心,这位刚刚登基、急需立威的新王,绝对不介意换几个阎罗来坐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