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没有抱头痛哭的煽情。
在这个九死一生的阴曹地府,男人之间的承诺,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已重逾千钧。
秦钟看着李想,那张被幽冥规则浸染得惨白威严的面庞上,原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他反手用力地握住了李想的手臂,力道之大,甚至让李想那历经【冰肌玉骨】淬炼的皮膜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好。”
秦钟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情与脆弱尽数收敛。
他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时间,对于他这个被强行推上王座的阴天子来说,是最为奢侈的消耗品。
“师弟,既然你接下了,那接下来的话,你和在座的各位,都要一字不落地刻在骨头里。”
秦钟松开手,转身面向众人,周身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帝威,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向外溢出了一丝,让整个废弃骨屋的四壁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你们被卷入鬼门关,坠入这阴曹地府的这半年里,阳世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秦钟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大统领登基称帝,强行重聚大新朝的国运金龙,确实是一统天下的旷世伟业,但也是这一举动,彻底触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异族和老怪物们的底线。”
“就在大统领在紫薇城祭天的同一天,北方的防线崩溃了。”
“不是简单的兵败,而是单方面的屠杀,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原生大妖,极北苦寒之地的魔人一族,甚至还有那些在海外虎视眈眈的西洋机械异端……”
“这些原本互相倾轧、各自为战的势力,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竟然在同一时间达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他们联手了。”
“妖族的大圣撕裂了山海关的防线,魔人一族的魔尊率领千万魔物踏平了幽燕督军府,甚至连西洋列强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铁甲舰队,也直接开进了渤海湾,用那所谓的真理巨炮,将北洋水师的防线轰成了铁水。”
“加上黑天大老爷在临江地底引爆的黄泉通道,亿万鬼族借机跨界……”
秦钟死死地盯着李想,“师弟,北方三省,已经没了。”
“数千万生灵,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各大武馆、宗门的修士,在一夜之间,被这四方联军屠戮殆尽。”
“人头滚滚,血流漂橹,整个北方三省,已经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沦为了妖、魔、鬼以及西洋异端的狂欢猎场!”
此言一出。
骨屋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北方三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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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开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目眦欲裂。
他就是北方人,真武门的总坛就在津门,那是北洋的咽喉,也是这次异族联军南下的首当其冲之地!
“那我祖父他……”郭开声音发颤,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出了这句话。
秦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冷硬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死的时候,郭老前辈等一众顶尖强者,正在临江城头抵御赤尻阎王的降临,在那等毁天灭地的战争中,谁死谁活,根本不是我能看清的。”
秦钟的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着众人的神经。
林玄枢面色苍白如纸,唐花庵握着黑铁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楚天和苗溪月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如坠冰窟。
谁也没有想到,阳世的局势,竟然已经糜烂到了这种令人绝望的地步。
大争之世,这哪里是争夺气运,这分明是要灭绝人族的道统。
“北洋的大军虽然强悍,大统领虽然登基称帝,但面对这种筹谋了无数年,四方合围的绝杀之局,新朝的国运在诞生的第一天,就被生生打断了脊梁。”
秦钟继续说着,语气愈发森寒。
“大统领迫于无奈,只能放弃北方三省,率领残部和各大道统的精英,全线退守长江以南。”
“如今,阳世的版图已经被强行割裂,以长江为界,以北是群魔乱舞的炼狱,以南是人族最后的喘息之地。”
听到这里,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