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负责指路,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割果实。
孙擎戈的步伐越来越快,铁棍在矿岩上拖出的火星汇成了一条明亮的尾迹。
它闻到了。
帝江血脉的源头就在前方。
不是血脉共振的震颤,而是真真切切的气味,一股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混合着远古冥河泥沙和地底矿脉金属气息的味道。
这是帝江活着的时候,身上的味道。
阴曹地府的每一只鬼都知道这个味道。
它们在冥河里泡了几千年几万年,泡到皮肉腐烂了又重生,重生了又腐烂,那条河的水就是从帝江尸骸上渗出来的。
帝江的味道,就是鬼族最原始的胎记。
孙擎戈的赤红皮肤表面浮出了一层极薄的汗,不是热的,是亢奋到了极点时,鬼族特有的应激反应。
它的呼吸粗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变化。
原本只容两人通过的窄路在前方十五丈处骤然展开,两侧岩壁朝左右退了出去,露出一片不小的空间。
空间里没有阴灵。
但有光。
青色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光。
光源不在岩壁上,也不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光团,缓慢旋转,表面流转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纹路一半是金色的,带着一股浩然的正气。
一半是幽蓝的,透着地底深处亿万年沉淀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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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气质搅在一处,不争不抢,不分不离,像太极阴阳鱼咬着彼此的尾巴,在光团里打着旋。
青龙之魂。
孙擎戈的脚步定住了。
所有的暴躁、所有的嗜杀、所有的狂热,在看到那团光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栗。
它的膝盖弯了。
不是自己要弯,是血脉在逼它弯。
帝江龙脉的精华就悬在它面前十五丈的地方,那股气息浇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它的天灵盖上,将它整具八尺高的躯体往地面上压。
身后六个赤尻战士更惨。
它们的修为不如孙擎戈,血脉的浓度也差了一大截,青龙之魂的气息刚扑过来,六头赤尻鬼猿就齐齐跪了下去,铁棍长刀哐当落地,阴文甲胄上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是在拼命抵御什么东西的入侵。
但它们不是在抵御。
它们是在臣服。
天衍站在队伍最后,双手拢在袖中,看着这一幕。
他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天魔功法的本质是人道与魔道的交融,和帝江龙脉没有半分血缘关系,青龙之魂散出的气息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浓度极高的规则波动,扰人但不致命。
他倒是把眼前这场景看在了眼里。
七头鬼族精锐,跪了六个半。
孙擎戈还撑着,但膝盖已经打了弯,铁棍拄在地上当拐杖,赤红的脸庞涨成了暗紫色,脖颈上的肌肉条条绷起,死撑着最后的一丝骄傲。
天衍看了它三息。
“起来。”
天衍的声音不重,但咬字极清。
“来都来了,跪着像什么话。”
孙擎戈的竖瞳艰难地转过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它在挣扎。
血脉的臣服和自身的凶性在它体内拉锯,把它整具躯体搅得一阵阵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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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没有再催。
他从袖中抽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浮起一层极薄的琥珀色天魔气,然后轻轻往前一推。
那层天魔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罩在了孙擎戈和六个赤尻战士身上。
青龙之魂的规则压制被天魔气隔开了一部分,不多,但足够让孙擎戈喘过这口气。
赤红的身躯猛地一弹,膝盖伸直,铁棍从地面提起。
孙擎戈的竖瞳里翻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三分感激,三分忌惮,四分不甘。
天衍把这些全收在眼底,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棋子有情绪不要紧,只要还能用就行。
“前面就是。”
天衍朝光团偏了偏下巴。
“不过别急着冲上去。”
他的目光越过光团,投向那片空间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