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站在鬼族队列的最后方,双手拢在袖中,身上那层极淡的琥珀色天魔气息不紧不慢地流转。
他没有看孙擎戈。
也没有看脚下的青色荧光。
他在看人。
琥珀色的瞳光越过碎石和鬼血,落在了二十丈外的李想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李想腰间那柄已经入鞘的斩鬼刀上。
天衍心里转着自己的念头,视野又从李想身上移开,投向了更深处。
青色荧光在那个方向最为浓烈,龙吟的声源也在那里。
他开口了。
“青龙之魂的出世,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天衍的语气温和,像在和老朋友闲聊天气。
“它既然醒了,那就不会再睡回去。”
“诸位,你们若愿意在这里耗下去,天衍也愿意舍命陪君子。”
话音落了。
内窟里安静了两息。
龙吟的第四声从地底传来,比前三声都要沉,震得脚下的矿岩嗡嗡作响,细碎的石屑从岩壁上簌簌滑落。
谁都听懂了天衍这番话的意思。
他在说,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打。
打到两败俱伤,青龙之魂从龙脉里浮出来,谁都拿不到,白白便宜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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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选择散。
各凭本事去找青龙之魂,谁先摸到算谁的。
这是一个阳谋。
天衍笃定李想等人这边不会选择继续耗。
阳谋。
但不得不接。
李想转头看了唐花庵一眼。
唐花庵的浩然气清空了,短时间内回不来,纯靠枪术对付鬼族精锐,杀伤力打了折扣。
再看林玄枢,脸色苍白,雷符所剩无几,掌心的雷弧已经从照明降格成了勉强维持。
郭开倒是还有余力,擎天劲没有耗尽,但武修对鬼族的克制力本就有限。
楚天和苗溪月的状态尚可,可双拳难敌四手。
六个人打到现在,各有消耗,鬼族虽然折了包牧和黑月一族全部人手,但孙擎戈和六个赤尻战士几乎是满状态。
更别提那个从头到尾没怎么出过手的天衍。
继续打,赢面不大。
就算赢了,伤亡也扛不起。
而青龙之魂不会等他们。
它在往上浮,每多耗一息,它就离某个未知的出口近一步。
到时候先到的人未必是他们。
李想做出了决断。
“走。”
他没有多解释,没有废话,一个字蹦出来,脚下已经动了。
唐花庵拖着枪跟上,连犹豫的动作都省了。
郭开和楚天一左一右压在两侧,林玄枢居中,苗溪月殿后。
六个人的阵型在两息之内重新列开,朝着内窟更深处的左侧通道迈出了第一步。
对面,孙擎戈的猩红竖瞳盯着他们移动的方向,獠牙外翻,喉咙里的低吼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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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追。
“不急。”
天衍的声音在它背后响起,不轻不重。
孙擎戈的脚步钉在原地,赤红的肌肉跳了两下,没有回头。
“走右边。”
天衍从袖中抽出一只手,朝着内窟右侧那条被黑暗吞没的岔路指了一下。
“它不在左边。”
孙擎戈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扭头看向天衍,漆黑墨眼里映着一层琥珀色的微光,面上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种笃定到近乎傲慢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