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一直安分的斩鬼刀,轻轻颤了颤。
不是错觉。
暗红的刀鞘贴着他的腰眼,鞘里透出一阵极细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刀身在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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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的手按了上去。
指腹底下,刀身的战栗顺着鞘壁渗出来,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
这个动静,他熟。
猎犬嗅着血了。
李想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方才这场恶战,从照面打到收尾,这把刀在鞘里睡得死沉,半点动静都欠奉。
它不认那东西。
刀是灵虚真人亲手改的,斩的是鬼,克的是鬼族,压制近乎规则一层。
能让它从睡梦里躁醒的,天底下只有一样。
鬼。
“都停。”
李想抬手,五道脚步齐齐钉住。
他按着刀柄,声音压得极低。
“我这把刀,天生克制鬼族。”
“只有附近出现鬼族,它才会这样。”
“现在,它醒了。”
“照它这躁法,东西还不算近,就在这内窟里。”
郭开的脸皮抽了一下。
“鬼?”
他左右看了看四面的黑暗,嗓门压成了气音。
“这不是龙脉洞天么?阴灵就算了,怎么还闹上鬼了?”
“两码事。”
林玄枢接了话,温润的眉眼沉了下来。
“阴灵是死气生养的,根在这窟里,鬼族是阴间的东西,根在阴曹地府。”
“鬼要到阳世,得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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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窟里冒出鬼族,只说明一件事,这底下通着那边。”
楚天言简意赅。
“我盯阴界。”
苗溪月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大宝。
蟾蜍趴着没动,凸眼转了两圈,腮帮子瘪着。
“大宝没嗅到近处有脏东西。”
“真有,也还离得远。”
一圈人里,唯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的,是唐花庵。
他拖着枪踱上前两步,闻言嗤了一声。
“少见多怪。”
“青龙窟长在什么东西身上,进窟前八龙头没讲?”
“帝江龙脉。”郭开下意识答。
“龙死了两万年。”
唐花庵用枪杆在脚下的黑色矿岩上顿了顿,顿出两声闷响。
“尸骸烂在地底,滋出来的死气养出了这满窟的阴灵,那尸骸底下压着的又是什么,各家的老人们,谁没提过一嘴?”
“这地方,本来就是半个小阴间。”
“从这儿再往深里去,同阴曹地府,不过一墙之隔。”
“墙这边淌死气,墙那边挤着鬼,年头久了,墙缝里漏进来几只,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说得随意,像在说自家院墙外头钻进来了几只野猫。
“遇见了,杀了便是。”
李想没有接话。
心里,却把几桩事无声地串在了一处。
夷陵城的上空,他亲眼见过那尊顶天立地的虚影,关帝提着千丈青龙偃月,刀锋倒转,钉死的正是帝江尸骸伤口下,那条直通阴曹的鬼族大道。
青龙窟,就长在这具尸骸的血肉里。
越往深处走,离那堵墙,就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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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缝里漏进来的鬼,深处哭个不停的东西,守在哭声外头哄了不知多少年的灵,还有沉在最底下的那道青龙之魂……
这口窟里的水,比八龙头嘴上讲的,深得多。
李想把这些念头统统压回心底。
想不透的,先记账。
眼下要紧的只有两条:赶路,防鬼。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斩鬼刀的颤动没停,一下,一下,贴着他的腰眼,像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跳。
这一路进窟,对上阴灵,刀插不进。
对上灵体,刀啃不动。
道士的咒,风水的术,轮番顶在前头,唯独这把从临江跟他杀到夷陵的刀,一直闲得发慌。
现在好了。
它的老本行,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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