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灵体清透干净,连半缕腐气都嗅不出来。
更古怪的是它的气。
在【望气】的视界里,这东西周身气息的起伏,竟与脚下地脉的脉动同频同律,一涨一落全合着这方天地的节拍。
像一尾鱼泡在水里,浑然一体。
泡在天底下死气最浓的地方,灵体上却不沾一星尸气。
不是它扛住了尸气。
是尸气根本污不了它。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从李想心底浮了上来。
这东西不是死出来的。
是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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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灵体,生而有智,不沾尸气,亲近天地。
孤魂野鬼一路,勉强能归成个鬼族。
眼前这一类真要划个族群,或许该叫灵族。
一个天生的种族。
比鬼物干净,也注定比鬼物难缠,鬼物再凶,行事总拖着生前的执念,有迹可循。
天生的灵体没有生前,它的每一分聪明,都是自己活生生长出来的。
这个推断,李想压在了心底。
族群归类是学问,眼下用不上,说出来只会乱人心。
他只把最要紧的那句透给了队伍。
“它和中窟那些,不是一路东西。”
“别拿旧经验去套它。”
“唐兄。”
李想没有回头,声音压到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
“就是这种东西?”
唐花庵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的侧后方。
枪魁身上那股懒散劲收了个干净,那只清亮的眼睛透过发丝盯着前方的白影,握枪的右手垂在身侧,枪尖斜指地面。
“就是它这一类。”
唐花庵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气息比把我打出去的那只,还要沉上几分。”
他顿了顿,一句一句往外递。
“记三条。”
“一,它会钻地,脚底这些裂缝全是它的路,你盯着它在正面,它的爪子说不定已经从你脚后跟底下探出来了。”
“二,它手里的死气是实的,能凝成刺,凝成刃,又冷又快,挨一下皮肉当场冻裂,我胳膊上那道口子,就这么来的。”
“三,逼急了会分身,一变二,二变四,分出来的每一个都能伤人,真假难辨。”
“它们还开了智,会挑软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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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花庵的枪尖朝林玄枢掌心那点雷光偏了偏。
“真动起手,它八成先奔你们的光去。”
郭开听得腮帮子发紧,忍不住问:“那直接捅它本体呢?”
“捅不动。”
唐花庵答得干脆。
“我的枪扎进它身子,跟往江水里刻字一个道理,水分开了,字没留下。”
“它这一类成了人形,通了灵,物理的手段到它这儿,一点用都没有了。”
“枪罡能搅散它的形,散了还能聚,聚回来只会更疯。”
一点用都没有。
这六个字从枪魁嘴里吐出来,分量比谁说都重。
唐花庵说完,抬手在腰间空葫芦上拍了两下,习惯性想灌一口,摸了个空。
他叹了口气。
“可惜。”
“可惜啥?”郭开没跟上。
“可惜我儒修的火候,只够养枪,不够杀它。”
唐花庵望着前方那道白影,语气里带出一点少见的怅然。
“浩然正气这东西,真练到家,至大至刚,读书人一口气喷出去,天底下的阴邪沾着就散,比雷法金光还干脆。”
“我要有这个火候,这一路自己就办了,用不着退回洞口坐着……”
他偏头扫了一圈身边众人,咧了咧嘴。
“借你们的力。”
李想听着,想起这位枪魁的儒修底子,搁在前朝是能点状元的。
不是学不成。
是这些年,他把心思和力气,一半喂了枪,一半喂了酒。
“分工照旧。”
李想收回心思,指尖朝下,比了三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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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六人在中窟外定好的暗号。
唐花庵提枪上前半步,占住正面。郭开脚下无声横移,绕向左翼,封住那片裂缝最密的地带。楚天退至唐花庵右后三丈,重瞳全开,黑白二气加速运转。
林玄枢居中,掌心雷弧一分为二,一半吊着照明,另一半凝进指间的符箓。
苗溪月带着大宝退到最后,指尖搭上银饰辫子,辫缝里那只金蛊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