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窟到中窟,林玄枢的雷法一直在充当照明和预警的双重角色,他的雷符效率虽然在中窟环境里下降了两成,可那股至阳至刚的雷意对阴灵的克制效果,几乎撑起了整支小队一半的安全屏障。
更难得的是,林玄枢这个人的脾性。
他和谁都处得来。
李想从前就有这种感觉,现在越发笃定了。
在酒馆里,唐花庵一个人喝闷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林玄枢张口就是一句唐兄,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巴结也不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唐花庵应声也应得自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不需要客套的熟稔。
李想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林玄枢和谁相处不来。
天师府的张启岚,脾气又臭又硬,跟谁都要争上两句,可在林玄枢面前就安分得多。
军修出身的张云卿,惯常端着少帅的架子,可与林玄枢并肩行路的时候,那股矜持会不自觉地软下来几分。
郭开就更不用说了,这莽汉跟林玄枢待在一起的时候,说话的粗嗓门都会压低半成。
就连楚天这种冷到骨头里的人,对林玄枢也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尊重。
:
东南西北,各行各业,正道邪道,官面江湖,林玄枢似乎都能找到与人交往的切入点。
想当初,他和李想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再黑水号上聊了几句。
就这么一面之缘,林玄枢便拜托秦钟帮忙,把李想引荐到了惊鸿武馆。
那时候的李想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入殓师,身上既没有显赫的背景,根本不起眼。
可林玄枢就是看了他一眼,聊了几句,便觉得此人值得结交。
这种识人的眼光和广结善缘的性情,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要李想说,林玄枢摆错了师门。
他不应该入茅山修道法,应该拜在关岳门下。
关岳门传承的是什么,是关圣的忠义之道。
林玄枢这个人,对朋友坦荡赤诚,知恩图报,有难同当。
发现茅山出了大问题,他第一时间不是自保逃遁,而是冒着被灭口的风险暗中追查真相,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跟踪天魔神教的天衍。
忠义传承,千古无二。
可惜林玄枢生在了茅山,学的是雷法道术,走的是清修一脉的路子。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因为他是茅山出身,才能凭借道门的圈子广交天下好友。
若是他一开始就入了关岳门,被困在湖武联这一亩三分地上,反而施展不开手脚。
李想在心底微微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感怀的时候。
“唐兄。”
李想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靠着壁面的唐花庵身上。
“里面的情况,你探过了?”
唐花庵的手指在枪杆上停了一下,眼睛透过发丝看向洞口深处。
“进去过。”
唐花庵的语气变了。
先前那股满不在乎的散漫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真正凶险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审慎。
“内窟的规模比中窟大得多,进去之后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头顶的岩壁高到看不见顶。”
:
他用枪尖指了指身后的拱形洞口。
“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死气,比中窟浓了不止三倍。”
“最麻烦的是里面的阴灵。”
唐花庵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中窟的阴灵至多算是打群架的混混,虽然棘手但好歹有章可循。内窟里的那几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他抬起左手,将袖口撸上去。
李想看到唐花庵的左前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渗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这不是刀伤,也不是枪伤,是死气凝聚成实质之后,直接在皮肉上撕裂出来的冻伤。
内窟的阴灵已经能将死气凝聚成实体攻击了。
“我进去之后碰上了两只。”
唐花庵将袖口放下来,盖住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第一只还好,扎了十几枪,把它的雾体搅碎了,灵核也戳烂了。”
“第二只就不行了。”
他摇了摇头。
“那东西的雾体比前一只浓稠了一倍都不止,我的枪扎进去跟扎在泥潭里一样,根本伤不到核心。”
“它还会分身。”
唐花庵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变二,二变四,我左手挡一个,右手戳一个,背后又冒出来两个,根本应付不过来。”
“所以你退出来了。”李想接上了他的话。
“退出来了。”
唐花庵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难堪。
他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硬撑到底的人。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撤了再想办法。
这不是怯懦,是一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人才有的判断力。
“一个人进去吃亏太大。”
:
唐花庵看着李想,那只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坦诚。
“需要有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