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第一个动。
三十一人站在石门前,各怀心思,彼此之间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交汇、碰撞。
谁先进去,意味着谁第一个踏入未知。
先行者的优势是率先占据有利位置,劣势则是独自面对入口处可能潜伏的危险。
这种无声的博弈只持续了三息。
“走。”
打破沉默的人是李想。
他没有看任何人,迈步朝石门走去,帝江在他怀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望着前方那片浓稠的黑暗,短粗的尾巴摇了两下。
郭开和楚天几乎是同时跟上。
郭开走在李想的左后方半步,擎天劲在体内低沉运转,土黄色的气息内敛在皮膜之下,随时可以外放。
楚天走在右后方,重瞳半睁半合,步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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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枢紧随其后,掌心捏着一道雷符,符纸上偶尔闪过一丝金色的电弧。
四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菱形的行进阵型。
这是他们在端木山庄一役中磨合出来的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身体已经记住了彼此的站位。
苗溪月在四人迈步的瞬间,也动了。
她快步跟上来,银饰辫子在幽暗的光线中晃动,大宝蟾蜍安静地蹲在她肩头,鼓凸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锁定了李想的背影。
“我跟你们一队。”
李想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苗溪月的蛊术在洞穴这种封闭环境中有独特的优势,她的大宝蟾蜍对毒气和瘴气有着天然的预警能力,带上她,对整支小队来说是增益而非负担。
“跟紧了。”李想只说了三个字。
苗溪月点头,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补上了菱形阵型缺失的尾位。
五人一兽,就此成队。
他们的身影跨过石门门槛,被黑暗吞没。
李想踏入青龙窟的第一步,脚底的【地脉亲和】便疯狂运转起来。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龙脉气息,从脚下的岩石中涌入他的感知。
这种气息比甬道中感受到的要浓郁十倍不止,像是把脸埋进了一口千年古井的井底,冰冷、潮湿、沉重,带着一股腐朽却又不可名状的威压。
【寻龙本能】自动生成了一个模糊的三维地图。
在他的直觉中,脚下的地形并非平坦的洞穴,而是一条蜿蜒曲折、不断向下延伸的裂谷。
裂谷的两侧壁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龙脉节点,有些节点散发着微弱的青色荧光,有些则被浓重的黑色死气覆盖。
青色荧光的节点,是龙脉精气的凝聚点。
黑色死气的节点,是阴灵的巢穴。
“两种节点交错分布,想要获取龙脉精气,就必须靠近阴灵的领地。”
李想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断。
“关岳把这设计成第三关的考核,考的就是在凶险与机缘之间取舍的能力。”
身后,石门外的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行动。
张启岚第二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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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府的天骄从石柱上直起身,将酒葫芦系紧在腰间,单手掐了个雷诀,指尖闪烁着一缕金色的雷光。
他没有加入任何人的队伍,而是独自迈入了石门。
不过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他偏了偏头,余光扫过李想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又让你抢了先手。”
张启岚低声嘀咕了一句,脚步加快,选择了一条与李想截然不同的岔路,朝另一个方向深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来自天师府的同门师弟。
三人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另一端。
之后是魔都城隍总部的御鬼者,他带着两名同伴,从石门的右侧入口进入,走的是一条相对平缓的下坡通道。
来自西北武林的那名刀修,则和另外三名散修组成了临时小队,互相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被一锅端。
一队接一队,三十一人迅速分流。
十余个小队沿着不同的岔路,向青龙窟的深处散去。
石门前,渐渐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
唐花庵。
枪魁依旧是那副歪歪斜斜的姿态,整个人靠在石门的门框上,黑铁长枪扛在肩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着急进去。
八龙头看着这个一人一枪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天才在自负中折戟沉沙。
但唐花庵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气质,不是自负,而是一种对自身极限了然于胸的清醒。
他不组队,不是因为他狂妄到觉得不需要帮手。
而是因为他的枪,不适合和任何人并肩作战。
一杆枪,杀阵中开路,杀阵中收尾,方圆三丈之内,不分敌我。
这种战斗方式,注定只能独行。
“小子。”
八龙头忍不住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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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花庵低垂的脑袋微微偏了半寸,从发丝的缝隙中露出一只略显浑浊的眼睛。
“嗯?“
“里面的阴灵不是活物,你的枪扎在它们身上,不一定有用。”
八龙头的语气带着一股长辈的关切。
“阴灵无形无质,非阳刚之力不能伤。你是纯粹的枪修,体内没有修炼过任何针对阴邪的功法,进去了要吃亏。”
唐花庵听完,歪着的身子没有动。
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手在空空的酒葫芦上拍了两下,咂了咂嘴。
“扎不死。”
唐花庵的声音含混,像是在梦呓。
“那就多扎几下。”
说完,他从门框上直起身体,脚步一拖,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石门。
黑铁长枪在他肩上微微颤动,枪尖那抹暗红色的血光在黑暗中一闪。
一人,一枪。
走进了那片连第五境宗师都要忌惮三分的龙脉洞天。
八龙头看着唐花庵的背影,在黑暗中愈行愈远,直到那抹暗红的枪光彻底消融在视线尽头。
“扎不死就多扎几下……”
八龙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又无奈又赞赏的复杂神情。
“年轻人,可真敢说。”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伸手按在石门上。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重新合拢,将阴灵的哭泣声和龙脉的死气统统封在了身后。
石门外的甬道恢复了寂静。
八龙头在石门前站了片刻,目光深沉。
“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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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语。
“七天之后,希望还能看到三十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