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天色尚且蒙蒙亮,竹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当——!”
一声浑厚的铜钟声从营地的中央传来,穿透了竹叶和雾气,清晰地灌入每间木屋。
李想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同一刻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夜未睡,一直在利用【望气】感知竹林阵法中其他参赛者的气机波动。
整整一夜的观察,他心中已经对此次龙凤会参赛者的大致实力分布有了一个粗略的轮廓。
三百余人中,第三境的占了大半,其中有几道气机极为深沉内敛,隐隐触及了第三境巅峰的门槛。
“水很深。”
李想收回【望气】,将斩鬼刀收入怀中。
床上的帝江也被钟声惊醒,圆溜溜的小脑袋从褥子里探出来,一双黑豆眼迷迷瞪瞪地四下张望。
“走了。”
李想将小家伙塞进衣襟里,推开门帘。
竹林的雾气中,已经有许多身影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这些人或独行,或三两成群,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目光中既有打量也有戒备。
李想汇入人流,沿着铜钟声的方向走了约莫一刻钟。
竹林的尽头,是一片被平整过的巨大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落,院门紧闭,门楣上没有挂任何匾额。
院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排穿着湖武联制式劲装的引路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高声宣布。
“龙凤会第一关,即刻开始。”
“规矩只有一条。”
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进去之后,不可触碰房间内的任何物品。”
“碰了,就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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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擅自离开房间,同样视为失败。”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不少人面面相觑。
不能碰任何东西,那到底要他们做什么?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引路人已经拉开了院门。
“每三十人一组,依次入场。”
李想被分在了第二组。
他跟着前面的人穿过院门,踏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两侧各立着一盏铜灯,幽幽的火苗在无风的环境中纹丝不动。
木门打开的一刹那,一股浓烈到近乎凝实的墨香扑面而来。
李想迈步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大厅。
大厅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画像。
画像的尺寸不一,有的丈余见方,有的不过巴掌大小。
但无一例外,每一幅画上绘的都是武学招式。
有横刀立马的将军,有白衣飘飘的剑客,有双拳如虎的武师,有手拈花枝的僧人。
姿态各异,笔法各异,但每一幅画都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韵味,仿佛画中人随时都会破纸而出。
三十名参赛者鱼贯而入,散布在大厅的各个角落。
门从外面被关上了。
“哐当。”
沉闷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了数息才消散。
有人立刻开始观摩画中的武学招式。
一名穿着青衫的年轻剑修站在一幅剑客画像前,双眼放光,恨不得把脸贴上去,嘴里念念有词地揣摩着画中剑势的运转轨迹。
还有几名武修围着一幅虎形拳法的画像,压低了声音讨论着画中的发力方式。
不能碰,但没说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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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画里的武学招式,对于在场的年轻高手来说,每一幅都是价值连城的参悟素材。
李想也在看画。
但他看的不是画中的武学。
他在看画中人的眼睛。
第一幅,横刀将军,目光斜投,朝向大厅左侧偏下方。
第二幅,白衣剑客,眸光低垂,同样指向左侧偏下。
第三幅,僧人拈花,微闭的双目中那一线缝隙,也朝着同一个方向。
李想的脚步不疾不徐,沿着四面墙壁走了一圈。
三十七幅画,每一幅画中人物的眼神朝向不同,但李想将所有视线在脑海中延伸、交汇,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所有画中人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指向了大厅正中央的同一个位置。
那里摆着一只铜香炉。
香炉不大,三足双耳,造型古朴,炉壁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铜锈,就那么平平无奇地蹲在一张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