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凶兽混沌,食径过,有肠直而不旋。
这小东西的消化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用不了多久,帝江的血脉位格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全体收队,准备下山。”
张云卿的声音从废墟中央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北洋将官军刀重新归鞘,脸上看不出连夜激战的疲惫,只有一双丹凤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煞气。
李想抱着帝江走到张云卿身旁。
“这次行动,军统的身份全暴露了。”李想低声说道。
张云卿扫了一眼废墟四周那些穿着各色便装、实为北洋暗桩的情报人员,微微点头。
“宗师和大宗师的战斗动静太大,方圆数十里都能感应到。”
他语气淡然,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判。
“不过也无所谓了。大统领一统天下在即,军统迟早要从暗处走到明面上来,这次端木山庄的血战,正好给两湖的各方势力提了个醒。”
张云卿看着李想,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让他们知道,军统的刀,砍得动宗师,也砍得动龙头。”
这是立威。
军统从成立到现在,第一次在江湖中大规模亮相,出手便是雷霆手段端灭湖武联七龙头。
这份战绩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面前,都足以令人胆寒。
众人列队下山,脚踩碎石,踏过焦土,穿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端木山庄大门。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地疲惫的身影。
枯手陈三阴和震雷拳魏铁两位宗师走在队伍两侧,暗探们抬着几具用白布裹好的遗体。
没有凯旋的欢呼,也没有庆功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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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次任务,一次代价高昂但结果圆满的军事行动。
李想走在队伍的中段,怀里的帝江已经缩成了一团,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臂弯里闭上了眼睛,间或发出两声细微的呼噜。
立了大功的小家伙,此刻毫无自觉。
如果不是它在地底误打误撞地啃断了血祭大阵的根脉,给了关岳那一线生机,今夜的结局或许会截然不同。
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这遁去的一,是一只吃撑了肚子走不动路的小黄狗。
荒诞至极,却又是冥冥之中的天数。
回到夷陵城时,已近正午。
秋日的阳光挂在天际,将这座水陆交汇的古城照得透亮。
然而,城里的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街面上少了许多招摇过市的江湖客,那些平日里在茶馆酒肆中大声议论的游侠儿,此刻都缩在角落里压低嗓门窃窃私语。
原因很简单。
端木山庄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的消息,已经在夷陵城中炸开了锅。
宗师级别的战斗余波辐射方圆数十里,那种令天地法则都为之扭曲的恐怖能量波动,哪怕是最底层的凡俗百姓都能感知到异常。
更何况夷陵城中汇聚了天下各路高手,那些修为精深的老辈人物,只需凝神一探,便能将端木山庄方向发生的一切推断个大概。
北洋军统在湖武联的腹地发动雷霆清剿,端灭七龙头端木奎满门,这几条消息如同深水炸弹,将整个两湖武林炸得天翻地覆。
“军统这是疯了?在关岳的地盘上杀他的结拜兄弟?”
“不是军统疯了,是端木奎自己作死,勾结白莲教和天魔神教,犯了关盟主的逆鳞。”
“那关盟主什么态度?”
“谁知道呢,湖武联那边放出话来,说关盟主偶感风寒,闭关不见客。”
偶感风寒。
天下第一大宗师偶感风寒,这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信。
各方势力心里跟明镜似的,关岳这是默许,甚至是配合。
这个判断让不少人后背发凉。
连结拜兄弟都能割舍,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的心性,比他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还要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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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让各方势力坐不住的,是另一件事。
湖武联十三龙头,关岳是大龙头,端木奎是七龙头。
除去这两人,剩下的十一位龙头在得知端木山庄的变故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们或亲自出马,或派出嫡系心腹,一窝蜂地涌向了湖武联的核心府邸,要求面见关岳。
明面上是慰问探病,实际上,每个人都想从关岳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端木奎的下场,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