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正堂内,这些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各路精英、天骄、老辈名宿,此刻连呼吸的节奏都下意识放缓了。
这响声落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没有人是傻子。
大厅角落里,一名独眼游侠仅存的独眼里,闪过一抹忌惮。
“这是武朝时期的锦衣卫,前朝的东厂啊……”
独眼游侠在心底无声地呢喃。
锦衣卫、东厂,这些名字在历史的长河中,早就成了血腥、杀戮和特权的代名词。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一旦披上这身皮,就等同于成了朝廷的走狗,成了最高当权者手中最锋利的鹰犬。
江湖人,最重一个义字,最讲究一个逍遥自在。
三教九流的传承,诸子百家的底蕴,千百年来都在努力维持着和世俗皇权之间那种若即若离,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
谁愿意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套上枷锁,成为天下同道暗中唾骂的朝廷走狗。
更何况,这个所谓的军统,其职能之大,简直令人发指。
监管天下职业者,这意味着只要你在这个圈子里混,无论你是名门大派的掌门,还是走街串巷的散修,都在他们的监管之下。
一旦点头加入,就等同于站在了天下所有不愿意受约束的人群的对立面。
这份因果,太重了。
重到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敢轻易去接。
李想端坐在主桌的右侧次位上,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明显的错愕或排斥。
“大统领好大的气魄。”
“南方大总统即将退位让贤,大一统的盛世即将到来,在这个新旧交替,气运重组的节骨眼上,大统领显然是不打算给三教九流和诸子百家继续游离在外的机会了。”
“军统的成立就是将各方势力关进权力笼子里的第一步。”
李想的目光在四周那些脸色阴晴不定的江湖客脸上一扫而过,他看到了犹豫,看到了抗拒,也看到了隐藏在眼底深处的蠢蠢欲动。
就在大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的时候,张云裳再次开口了,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众人眼中的抵触,或者说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
:
“各位。”
“军统,并非附庸于任何一个地方派系。”
“它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组织,和现今的各系军阀一样,直接听命于大统领,是大统领的直系班底。”
此言一出,大厅内不少人的眼神变了。
直接听命于大统领。
这意味着一旦加入,就等同于跳过了那些繁杂的地方军阀层级,直接成为了御林军。
在这即将一统的大新朝,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亲军,其身份地位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张云裳没有给众人太多思考的空档,向着主位上的郭病夫,以及左侧次位上的张云卿侧首,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军统的第一任局长,将由真武门老宗师郭病夫担任。”
“而我的哥哥张云卿,将出任军统的副局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直系二字只是让众人心中泛起涟漪,那么现在这两个名字的抛出,就如同两座万丈高山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李想的眼眸在这一刻也忍不住一凝,视线在郭病夫和张云卿身上扫过。
郭病夫刚刚在福地争夺战中,以一己之力劈杀了神魔共体的魔裔,自创的擎天劲,其内景开天斧的威势,至今还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这是一位打遍天下无敌手,战力隐隐触摸到上四境门槛的无双猛人,由他担任局长再合适不过了。
而张云卿呢?
上九流军修的年轻一代魁首,津系军阀的大帅长子,他代表着北洋军方最核心的利益和最正统的权力法统。
一正一副,一个代表着天下绝顶的个人武力,一个代表着横扫六合的军阀权势。
这两尊大神往军统的大门前一尊,足以压迫天下间一切反动派,让任何宵小之辈在听到军统二字时,都得绕道而行。
“而且,各位完全不用担心加入军统后,会遭到其他势力的报复,从而牵连家人。”
“大统领恩旨,一旦各位入职军统,你们的直系亲属,都将由军方派出专列,统一接到设立在安全大后方的军统大院内居住。”
“在那里,有北洋最精锐的部队日夜巡逻,有最顶尖的阵法大师布下防御结界,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只要大新朝不亡,你们的家人就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
话音落地。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宁静。
不过这一次的宁静,与之前的抗拒截然不同,空气中多了一种沉重感。
:
“好一个接到军统大院。”
“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质子制度。”
李想的心思何等通透,几乎在瞬间便看穿了这项福利背后的险恶用心。
把所有的直系亲属集中在一起居住,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就是将其捏在北洋军阀的手心里。
一旦加入了军统,就不可能再有退路。
想反水,想背叛,可以,但得先想想住在军统大院里的亲人。
这不仅是保护作用,更是最有效监管作用。
只要家人在北洋的控制之下,这把名为军统的刀,就永远只能按照大统领指引的方向去挥砍,绝不敢有半点噬主的念头。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李想在心底暗叹。
大统领的手段,当真是翻云覆雨,将利益、威慑、软肋,这三样东西完美地揉捏在一起,摆在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前。
不加入,就是不给北洋面子,在这即将大一统的时代,不给新朝面子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加入,不仅能获得权势、资源,还能攀上北洋军阀这棵参天大树,至于代价就是交出软肋,成为利刃。
别说,在经历了短暂的思想挣扎后。
大厅内,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经过张云裳这几句话的敲打和诱惑,不少人的眼中,开始闪烁起心动的光芒。
特别是那些原本就没有多少底蕴的散修,以及一些在宗门内郁郁不得志的边缘弟子。
对他们来说,江湖的逍遥自在,远不如真金白银的修炼资源和高高在上的权势来得实在。
如果是这个待遇,有这样的绝顶大能做靠山,还有大统领的直系编制。
成为走狗和鹰犬,似乎也不错。
毕竟在乱世给谁当狗不是当,而且给将要一统天下的共主当狗,这不叫狗,叫从龙之臣。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的声音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