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眼眸微凝,脚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凭着【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本能,身形如风中落叶般向右侧轻轻一偏。
“砰。”
模糊身影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砸在后方的暗红色石台上。
李想转过身,目光落在扑了个空的身影上。
“这是?”
看着眼前四脚朝天的身影,李想眉头微微挑起。
这东西的身形圆滚滚的,活像是一团暖黄色的绒球。
体态憨肥,根本找不出一丝脖颈的痕迹,头颅和身躯浑然一体,四肢短粗,犹如一节节胖乎乎的莲藕,刚才落地的时候,并没有发出沉闷的巨响,反倒像是块软绵绵的糯米团子,在石板上弹动了两下。
最让人感到惊奇,甚至有些诡异的是它的脸。
这张脸上,无眼,无鼻,没有任何可以用作辨识五官的器官,整张脸的正面,只剩下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巨口。
唇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猩红,此刻正大张着,露出里面粉嫩的口腔和一排排细碎如锯齿般的尖牙。
它像是在时刻保持着一种无声的嘶吼状态,但配上这副圆滚滚的身躯,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凶戾之气,只透着一股令人啼笑皆非的蠢萌。
而在浑圆的头顶两侧,生着两对薄如蝉翼的长耳,长耳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圈神秘的微光,若是轻轻摇晃,便犹如蝶翼振翅般轻灵。
不过现在,这两对长耳正软趴趴地耷拉在脑袋两边,看上去像是因为刚才那一跤摔得狠了,显得十分委屈和不开心。
其次,在它身后还拖着一条短小的绒尾,此刻正随着它翻身的动作,在空气中左右摇摆,显得笨拙又可爱。
然而,真正让李想眼神一变的,并非是这副具有欺骗性的外表。
而是萦绕在这小东西周身,那些看似微弱的黑白气流。
阴与阳,生与死,在这股气流中达到了某种完美的混沌状态。
当它短粗的四肢落地,黑白气流便会在脚下凝结成一道道环形的光纹,将周围逸散的残余地脉煞气直接同化为虚无。
“凶兽混沌?”
李想在心底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随后脑海中迅速翻过在临江妖城宝库古籍《凶兽经》上面的记录。
经书上有载。
昆仑有兽,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
有目而不见,行走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
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
:
其名,混沌。
眼前这头生物的体态特征,与古籍上记载的十凶之一混沌,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才是最让李想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
混沌是真正屹立在妖怪血脉金字塔最顶端的禁忌存在。
传闻中,上一只纯血的混沌现世,还是在昆仑仙岛之上短暂出现过,然后自这以后,无尽的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天地间再也没有关于第二只混沌的任何记载。
时间太过久远,久远到连三教祖庭的底蕴典籍里,都开始认为这十凶之一的混沌,不过是上古先民因为对未知恐惧而虚构出来的图腾。
万万没有想到,这等只存在于传说和神话交界处的绝世凶物,竟然会以这般滑稽的姿态,出现在这片刚刚褪去凶煞之气的废墟。
“玉蟾里面蹦出了一只混沌,你怎么不给我蹦出个孙猴子呢。”
李想看着终于翻过身来,正用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巴对着他,像只寻常小狗一样‘呼哧呼哧’哈着热气,吐着粉嫩舌头的混沌幼崽,眼底闪过一丝荒谬。
不过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转。
“等等……”
一个念头闪过,李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探入怀中,手指翻飞间,将那只由扎纸人手段制作的芥子须弥收纳盒拿了出来。
灵虚真人托付的圣兽蛋,一直妥善安置在收纳盒最深处的隔层里。
打开盒盖,目光一扫。
隔层内空空如也。
圣兽蛋,不见了。
“莫非……”
李想抬起头,视线再次落在正摇着短尾巴的混沌幼崽身上。
也就是说,这就是圣兽蛋里孵化出来的东西。
“灵虚真人……”
李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息。
他知道这位斩三尸的猛人手段通天,敢以身为局封印赤红鬼王,也知道她留下的圣兽蛋必定非同小可,可无论如何也没敢往这个方向去猜。
拿十凶之一的混沌当宠兽养,这等手笔,这等气魄,说出去怕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就在李想思绪翻涌之际,混沌幼崽似乎适应了周围的环境,摇摇晃晃地迈开短粗的小腿,像一个滚动的毛线球般凑到了李想的脚边。
:
它没有眼睛,却能精准地感知到李想的气息,毛茸茸的身子在李想的裤腿上亲昵地蹭了蹭,巨口中发出了一阵类似小狗讨食般欢快的呜呜叫唤声。
似乎是对李想的气息感到满意,它头顶两侧那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开始努力地扇动起来。
黑白相间的光纹在它脚下接连浮现,一股微弱的浮力托着它圆滚滚的身躯缓缓离地。
然而,它的身体实在是太胖了。
刚刚飞起不到一尺高,两对小翅膀便脱力停止了振动。
“吧嗒。”
混沌幼崽重新掉在了青石板上,像个皮球一样弹了一下。
尝试飞天,宣告失败。
李想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些许。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直接将这个小家伙从地上抱了起来,举到和自己视线平行的位置,仔细端详。
没有想象中上古凶兽的狂暴反抗,入手只觉得一阵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那股萦绕在它周身的黑白气流,在触碰到李想手掌的瞬间,便极其温顺地敛入了它的体内。
突然,小家伙张开裂到耳根的巨口,一条粉嫩且出奇修长的舌头弹了出来,直接在李想的脸上来了一顿湿舔。
黏糊糊的触感带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李想偏过头,眉头微皱,说道:“好了,别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