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细微却沉闷有力的撕裂声,在李想的皮肉之下连绵不绝地响起。
他感觉到,自己遍布全身的筋膜,那些原本只是负责连接骨骼和肌肉的柔韧组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在某种无形规则的强行拉扯下,疯狂地吸收着体内沸腾的血气和武劲。
痛。
:
一种如同被剥皮抽筋后再强行拧结在一起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的神经。
不过李想的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心猿意马】的特性镇压着这股足以让人发狂的痛楚,【冰肌玉骨】的玉色光泽在皮表隐隐流转,掩盖了皮下骇人的异变。
在他的内视之中,纤细的筋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
变粗,变黑。
就像是一条条在血肉深处蛰伏的黑蟒,缠绕在已经进阶为中级的【龙脊】之上。
骨为龙脊,支撑天地。
筋如盘龙,绞杀万物。
两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契合。
李想尝试着微微握紧了双拳。
“嗡——”
没有动用任何武劲,甚至连气血都没有刻意去催发。
仅仅是一个最简单的握拳动作,李想便清晰听到自己的体内传来了一声犹如牛角强弓被拉至满月时,弓弦紧绷到极限的沉闷颤音。
这是大筋在拉伸。
同时,也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在此刻变成了一座座蓄势待发的投石机。
每一次关节的屈伸,皮肉之下那粗壮如蟒的盘龙大筋,都在储存着力量。
“这种感觉……”
李想在心底发出一声深长的喟叹。
如果说之前的他在爆发时需要依靠内息运转,需要武劲的催发才能打出恐怖的攻击。
那么现在,即便他不动用任何一丝一毫的职业手段,单凭这具肉体凡胎。
只要大筋一绷一放,随随便便递出的一记直拳,其速度和爆发力,都能产生犹如火炮出膛般的杀伤力。
纯粹的暴力,不讲任何道理。
“这才是真正的武修根基。”
李想睁开双眼,眼底的幽光内敛。
随着他脚步迈开,走下擂台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再次发生了变化,之前那种锋芒毕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力量内敛。
走下青石台阶,迎面而来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
:
“师弟。”
人未至,声先到。
秦钟的大嗓门在人群中炸响。
他凭借着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潮中挤出了一条通道,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李想的面前。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秦钟满脸红光,兴奋得像是自己拿了第一,伸出大手拍在李想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换作常人怕是要被拍个趔趄。
“我就知道,那什么狗屁向天歌在这第一境里,怎么可能是师弟你的对手。”
秦钟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掩饰,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李想微微一笑,盘龙大筋自行运转,轻而易举地卸去了秦钟手上的力道。
站在秦钟身后的,是清冷如孤莲的叶清瑶。
她没有像秦钟那般喜形于色,但眸子里真真切切地流露出了欣喜。
“做得不错。”
叶清瑶只说了这四个字。
对于了解她脾气的李想来说,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外界千句万句的吹捧都要重得多。
“多谢师姐这段时间的喂招,不然今天这一战,未必能赢得如此干脆。”李想语气诚恳。
若非叶清瑶的地狱式特训,帮他将各种武劲揉碎重组,现在绝对不可能应对得如此游刃有余。
林玄枢也走了过来,温润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李道友,恭喜夺魁。”
林玄枢打了个道门稽首,语气中透着发自内心的敬佩,“今日一战,李道友以武演法,刀破剑意,实乃贫道生平仅见,这第一境的魁首当之无愧。”
李想点头还礼:“玄枢道长客气了。”
就在几人寒暄之际。
一直如同一截枯木般站在五岳剑盟阵营中的剑一,此刻也默默地走了过来。
他面容木讷,走到近前没有开口祝贺,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想,随后张了张口,嘴唇嗫嚅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一句如鲠在喉的话拼命想要吐出来。
“你……你的剑……”
剑一想问为什么李想在最后关头,能以刀代剑,施展出和向天歌同宗同源的唯心剑术。
:
向天歌会,他还能理解为蜀山隐秘传承。
可李想凭什么也会这等天下剑修的无上祖经。
这是他身为一个剑痴,心中最大的执念。
然而话到了嘴边,看着李想的眼眸,剑一终究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毕竟打探别人的底牌和传承秘密,是江湖大忌。
轻则结仇,重则不死不休。
他虽然木讷不通人情世故,但并非不知死活。
这是李想的绝密,他没有资格,也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戳破。
“无事。”
剑一低下头,避开了李想的视线,抱着剑,转身默默退回了人群之中。
李想看着剑一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道剑一想问什么,也看出了对方的挣扎、克制。
“是个有分寸的剑痴。”李想在心底评价了一句,并没有去点破。
有些秘密,注定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想这位新晋的第一境魁首身上,纷纷上前道贺、攀交情的时候。
在拥挤的人海边缘,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机,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位移。
李想微微侧目,看似在回应旁人的恭维,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几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