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礼花,不够响啊。”
声音在这一刻,清晰地压过了全场数万人的呼吸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幽幽响起。
紧接着。
“踏。”
一声很轻的脚步声落下,李想的身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被女鬼染红的长衫在刚才那等毁天灭地的雷火爆炸中,竟然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甚至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
在他的身后,穿着红色嫁衣的鬼新娘虚影依旧紧紧地拥抱着他,被红盖头遮掩的头颅微微倾斜,似乎在用一种嘲弄的姿态,打量着对面的张启岚。
李想就这么踩着脚下铺展而开的‘十里红妆’,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张启岚的面前,随后举起了斩鬼刀落下。
一刀落,万鬼来朝。
张启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抽。
在这一刻,他作为天师府嫡传,那颗从小在雷池中打磨得坚不可摧,与天地大道息息相通的修道之心,竟然出现了一丝无法抑制的裂痕。
他感觉不到天地的存在了。
平日里那些只要他心念一动,便会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的道法清气和九天雷霆。
:
在此刻,全部抛弃了他。
天师府的雷法,讲究的是代天行罚,借天地之威。
可是现在,在这片由‘新郎官’规则和斩鬼刀煞气构建的领域内。
张启岚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儿。
天空不再回应他的呼唤,大地不再承载他的借力,这方擂台的天厌了,它只承认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的青年,才是唯一的中心。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张启岚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对于一个道修来说,被天地隔绝,被大道排斥,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比肉体上受到的任何创伤都要来得恐怖。
他的道心在疯狂示警,他想要重新结印,想要强行咬破舌尖,用本命精血去冲破这层规则封锁。
但是,李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李想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在战斗中听对手废话,或者等对手慢慢调整状态的人。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第一生存法则。
“结束了。”
李想的手腕没有丝毫的花哨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递。
斩鬼刀化作一道血色残影。
张启岚身前,三朵还未完全熄灭,试图重新聚拢护主的雷火异花,在接触到这道挟裹着万鬼来朝气势的一刀时。
“咔嚓……咔嚓……咔嚓!”
就像是三朵脆弱的玻璃工艺品,解数破裂。
雷光崩碎,火星四溅,再也无法阻挡分毫。
直到最后,森寒刺骨的刀锋停在了一个致命的距离,冰冷的刃压在了张启岚的脖颈之上。
刀锋上吞吐的刀煞割破了张启岚脖颈表皮,只要李想的手腕再向下压下哪怕半寸,这位天师府冠绝一个时代的修道种子,就会身首异处。
全场死寂。
风停了。
连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烟尘,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数万双眼睛盯着擂台中央的两道身影,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
败了。
天师府的嫡传,竟然在使用绝学九霄御雷神的情况下,被人一刀架在了脖子上。
“你输了。”
李想沉了沉手中的斩鬼刀,冰冷的刀锋让张启岚的脖子上渗出了一丝细微的血线,他语气平淡,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若是换做平常。
站在这生死状已签的擂台上,李想的刀绝对不会有这种停顿的仁慈。
若是面前站着的是妖人、是魔人,是那些茹毛饮血的妖怪,或者是那些心怀鬼胎,试图对他不利的人。
李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直接一刀剁了便是。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的不负责任。
可张启岚不同,在之前的短暂接触中,李想对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印象其实并不坏。
这小子虽然狂,但狂得有底线。
在挑选对手时,能够将枪口一致对外,优先清理外族。
在面对禅宗小佛陀的道德绑架时,也敢于仗义执言。
这是一个心里装着大义的聪明人。
更何况,李想的心里有着一杆清晰的利益天平。
杀一个张启岚,除了图一时之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会得罪死天师府这个庞然大物,给自己惹来一个顶级道统仇家。
而留下他一命,可以和天师府结下一个善缘。
稳健发育,广结善缘,少树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