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抬起眼帘,目光在对方这九人身上扫过。
这九个人分成了两拨。
站在左侧的五人勉强维持着人类的体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一眼看出他们身上的异状。
他们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呈现出暗紫色的角质鳞片,额头两侧隆起,隐隐有短小的骨角凸出。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眸,瞳孔呈现出如同冷血爬行动物般的竖线,透着一股残忍且高高在上的漠然。
“魔人。”
李想在心底给出了判断。
对于这个群体,他在妖城武库获得的杂记古籍中曾有过深入的了解。
这群盘踞在大新朝北方边境的异类,其诞生的源头,和如今那些在地下苟延残喘的妖人如出一辙。
在极其古老的岁月里,人族式微,为了在这片大地上抵御妖魔的侵袭,有一批先驱者做出了悲壮的牺牲。
他们主动将妖魔的血脉熔炼进自己的躯壳,以半人半魔的姿态,化作了挡在人族最前方的盾牌。
然而,时间是这世上最残酷的毒药。
随着岁月的长河滚滚流逝,曾经守护人族的信仰,在妖魔血脉潜移默化的侵蚀下发生了扭曲,早已经忘记了先祖的荣光和初衷。
他们固执地认为,体内流淌的魔血是高等生命进化的象征,而纯粹的人族,不过是孱弱的低等蝼蚁,于是与人族切割分裂,在暗中将人族视为猎物和食粮。
至于站在右侧的四人,打扮则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裹着粗糙耐磨的黄褐色亚麻长袍,头脸被兜帽遮掩了大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被烈日和风沙炙烤的粗糙,并且在腰间无一例外都悬挂着弧度夸张的半月形弯刀。
沙漠人。
这是一群常年活跃在极北和极西交界处,那片无垠死亡之海里的人类族群。
传闻中,他们为了在绝境中求生,世代和潜伏在沙海深处的妖魔打交道,其手段诡谲莫测,极度排外。
“嘘——!”
就在这时,四名沙漠人中一人将手指探入口中,吹响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哨声刚落,坡地后方的密林中便传来一阵奔跑声。
“哗啦!”
一头体型庞大,异常强壮的猛禽,如同小型的陆地战车般,直接撞碎了拦路的枯木,冲到了沙漠人的身旁。
这只猛禽高达丈许,浑身覆盖着犹如钢针般坚硬的黄褐色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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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粗壮无比的爪子上布满了倒刺,每一次蹬踏地面,都会踩出一个深坑。
弯曲如钩的鸟喙上,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一双凶戾的鸟眼盯着李想等人。
“沙漠特有的妖兽,沙羽龙鸟。”
李想的目光在抚摸着猛禽羽毛的沙漠人身上顿了顿,“看来是个驯兽师。”
在这个世界,能将这种凶悍的妖兽驯服得如此服帖,其驯兽师的职业手段绝对不低。
坡地之上,五名魔人中,一个看似领头的年轻魔人走上前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想,竖瞳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甚至连腰间的兵刃都没有拔出。
“各位人族兄弟。”
年轻魔人开了口,声音看似客气,实则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我们不是那些嗜血如命,滥杀无辜的妖人莽夫。”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想等人腰间挂着的护身符。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自己捏碎了护身符,自动放弃这次福地争夺的资格,滚出这里。”
“不然的话……”
年轻魔人的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大拇指轻轻一推,一截闪烁着幽冷蓝光的刀锋弹出鞘外,“我手中的刀,可是很久没有饮过新鲜的人血了。”
威胁。
赤裸裸的死亡通牒。
在灵墟福地里没有裁判,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听着这番狂妄至极的言论,站在李想身侧的体修李德刚,浑身的肌肉已经如同岩石般根根鼓胀起来,额头上青筋暴突。
北少林的三名武僧,延净、延庆、延志,也是齐齐上前一步,口中低诵佛号,但眼眸中早已燃起了怒目金刚般的杀意。
然而,作为这支队伍的核心,李想连一丝一毫的怒意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扬起头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年轻的魔人。
“你把我的话都说完。”
李想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说什么呢?”
此言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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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对面的魔人和沙漠人愣住了,就连站在李想身后的几人,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队长,还真是个不怕事大的主儿啊。
面对这等来历不明的组合,竟然敢用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回敬过去。
“咦?”
年轻魔人先是一怔,随后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笑声。
“你这个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看着李想的面孔,似乎想要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人类的记忆。
能在面对他们时还如此镇定自若的一境人类,绝对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年轻魔人将弹出一半的刀锋重新压回鞘中,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拉拢之意却是昭然若揭。
“看你们这支队伍的配置,有茅山的正宗道士,有北少林的武僧。”
“这等底蕴,想必在你们人族那边,也算是一流的精锐了。”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这样……”
年轻魔人笑道:“你们追随在我们左右,我们两队联手,一起猎杀这片区域内的其他人员。”
“尽最大可能,减少能够进入第三轮的人数。”
这是一个很自私,又在这个绞肉场里有效的战术。
强强联合,清剿弱者。
然而,李想不为所动。
他看着对方长满鳞片的脸,心底只有无尽的冷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这群魔人体内还残留着一半的人族血脉,但在李想看来,这群将人族视为两脚羊的怪物,和那些茹毛饮血的妖魔鬼怪,根本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与虎谋皮,最终只会被虎吞噬。
更何况,从对方的语气中,李想捕捉到了一个信息:这群人是想在这第二轮,就提前对竞争对手进行一场大清洗。
“就这水平的实力。”
李想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搭在了斩鬼刀暗红色的刀柄上,目光在对面的九人身上,从左到右,一寸寸扫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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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逗我笑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年轻魔人的脸上。
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至冰点。
“给脸不要脸的贱种。”
年轻魔人脸上的戏谑消失了,竖瞳中爆射出实质般的凶光,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
“动手。”
“一个不留。”
伴随着一声暴喝。
他身后的四名魔人和四名沙漠人,如同得到了某种嗜血的指令。
根本不需要大脑再去思考战术,身体的本能快于思维,瞬间化作八道残影,携带着狂暴的杀气,从坡地上如狼群般俯冲而下。
“李队长,我来助你。”
体修李德刚见状,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他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膨胀,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犹如金属般的铁灰色光泽,像是一辆人形重型坦克,直接迎着冲下来的魔人撞了上去。
“阿弥陀佛,金刚伏魔。”
北少林的延净、延庆、延志三人,同样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是出家人,修的却是护法金刚之道。
在这等大争之世,面对妖魔外道,所谓的慈悲便是雷霆手段。
三名武僧身上的灰色僧袍无风自动,裸露在外的皮肤转化为暗金色,金刚劲在经脉中奔涌,宛如三尊从地狱中杀出的怒佛,毫不畏惧地插入了战场。
“布阵。”
茅山的三名道士,林玄权、林玄衡、林玄阳,反应同样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