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说第一碗是一条恶龙,那第二碗就是一片翻江倒海的汪洋,第三碗……
李想自忖,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全靠一身职业特性和能力硬抗,若是毫无防备地喝下第三碗,恐怕体内的经脉当场就要被那股恐怖的神龙之力给撑爆。
“请。”
叶清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惊疑,她看着稳住身形的孙青,红唇轻启,再次吐出一个字。
不过这次加了请的手势。
孙青看向桌上的第二碗酒。
这一次,他没有再托大单手去拿,而是伸出双手端起了瓷碗。
碗沿凑近唇边,不敢一口牛饮。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瓷碗,让那琥珀色的酒液,如同一条细细的小溪,顺着喉咙,缓缓地,一线线地流入胃中。
即便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提前在体内布下了层层气血防御。
当那第二碗酒的能量在体内炸开的瞬间,孙青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失控感。
诗仙曾有一句千古名篇:“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此时此刻,孙青的真切感受,便是那九天之上的银河,化作了狂暴的星辰风暴,直接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引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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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他的体内仿佛有一个小宇宙在坍缩爆炸。
狂暴无序的武劲混合着一丝丝霸道绝伦的龙威,如同无数把锋利的锉刀,在疯狂地刮擦着他的骨髓和经脉。
孙青双目圆睁,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咬紧牙关,将到了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喝啊!”
孙青在心中疯狂咆哮,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
他不能退,再退,这人就丢尽了。
生死危机之下,孙青催动了自己压箱底的绝学。
他迅速气沉丹田,双臂在胸前画圆,摆出了一个古朴而玄妙的双手抱丹姿势。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白二色气流,从他体内渗透而出。
这股气流没有刚才叶清瑶那股力量的刚猛霸道,却带着一种生生不息、阴阳调和的极致圆融。
黑白气流在他周身交织旋转,形成了一个缓缓转动的太极图盘。
“这是……太极劲?!”
围观的人群中,终于有见多识广的老辈名宿失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引爆了全场。
太极劲,武修界最顶尖的武劲之一,讲究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其地位和道朝天师府的九霄劲、佛门的如来劲齐名,都是无上大道。
“竟然真的是太极劲,看来那个传闻不假,这孙青恐怕真的是那位北方武圣的亲子。”
“能逼得孙青连压箱底的太极劲都使出来了,叶清瑶倒给他的酒里,到底藏了什么恐怖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就算是在场最迟钝的傻子也看明白了。
根本不是孙青酒量差,而是那三碗看似普通的酒水里,被叶清瑶注入了足以让第三境天骄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孙青粗重的喘息声。
在太极劲那阴阳相生,不断卸力化解的磨盘碾压下,孙青足足耗费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将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平息下去。
当他收起太极架势,再次睁开眼睛时,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看向叶清瑶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向一个女人的眼神,而是看向一尊无法逾越的高山,看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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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一个第三境的武修能拥有的手段吗?
这股不似凡间的武劲,那种隐隐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
孙青很想转过头去,问问站在不远处的方景年,问问自己的结拜兄弟刘渊:你们确定情报没错,这特么是第三境?
这女人要是只有第三境,老子当场把这桌子吃下去。
然而,他没有机会去质问了。
“再请。”
叶清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坐着,而是站起了身。
站起身的瞬间,叶清瑶双手抱拳,对着孙青行了一个平辈论交的武者礼。
尊重和脸面,在这一刻,叶清瑶给足了。
这并非是对孙青背景的妥协,而是纯粹给予一个能扛住她第二碗酒试探的武修,应有的敬意。
看到这个起手式,站在一旁的秦钟眼皮猛地一跳。
他太熟悉自己这位师姐了。
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表象,当叶清瑶收起轻视,真正端正态度,抱拳行礼的时候,就意味着那头蛰伏的母暴龙,要开始真正发威了。
“孙青这小子,惨咯。”秦钟在心里默默给孙青点了一排蜡烛。
对面的孙青,在看到叶清瑶抱拳站起的瞬间,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场三碗不过岗的局里,他才是那个挑战者。
如果不喝下剩下的一碗酒,连让叶清瑶拔刀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切磋定生死了。
孙青的目光继续移向了桌面上,那仅剩的最后一碗琥珀色的酒液。
大厅里的灯光照在酒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
孙青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比前两碗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毁灭。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孙青站在原地,那只一直以来握剑杀人,平稳如磐石的手臂,此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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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恐惧,还是在极度高压下的兴奋,或许两者都有。
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第三碗酒喝下去,他的太极劲,绝对扛不住。
扛不住的下场,就是经脉寸断,武道根基毁于一旦。
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前程,值不值得?
孙青看似狂妄,也不是傻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碗酒看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
最终,紧绷的脊背松弛了下来,握紧的拳头也颓然松开。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连拔剑的勇气都被这三碗酒给生生碾碎了。
“叶姑娘。”
孙青的声音有些干涩,随后对叶清瑶抱拳。
这一次,他抱拳的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标准,都要低调。
“是在下狗眼看人低了。”
他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没有找任何借口,“今日之教,孙某铭记于心,来日若有机会,再登门请教。”
说罢,他转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大步流星地朝着天香楼的大门外走去。
这一退,干脆利落。
“嘶——”
大厅内,再次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