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养鬼人本就是一条走钢丝的绝路。
黄慎独直接跨越了第一境的门槛,一步一登天,强行拔高到第二境的层次,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除非像李想这样,拥有【百业书】这种不讲道理的外挂,否则这种拔苗助长式的跃升,必然会伴随着极其恐怖的副作用。
更何况,黄慎独体内融合的还不是一般的鬼物,而是十大阎王之一,黑天大老爷身上剥落的一小块拼图。
这等位格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丝残余的意志,也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的灵魂碾成斎粉。
黄慎独没有因为李想的冷淡而生气,盯着李想平放在膝盖上的斩鬼刀,原本灰败的眼底,涌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我在想,你能不能再给我来一刀。”他压低了声音,生怕被远处的其他人听见。
“这是一把斩鬼的利器,我的身体,我的直觉在疯狂警告我远离它————所以我有预感,它对现在的我会有大用,能压制我体内即将失控的鬼气。
李想脸色骤然一冷。
左手的大拇指本能地按在了斩鬼刀的刀柄上,只需轻轻一推,利刃便会出鞘。
黄慎独低声解释道:“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仗势欺人的黄家老五了。”
“现在的我,继承了黑天阎王的一小部分记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的唾沫:“关于师叔这把武器能吞噬鬼气的秘密,我只字未提,连四叔都没告诉,更没有告诉任何人。”
李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黄慎独苦笑了一声:“这不是威胁,是拜托————不,这是请求。”
“而且就算有你这把刀的压制,也只是斩断我体内鬼过度活跃的气机,放慢它复苏的进度而已。”
“我明白治标不治本,但我现在太需要时间了,我不想死。”
黄慎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也有希冀,“我答应沈书韵了,等这次封印完通道后,我会追随她前往魔都寻得一线生机。”
根据沈书韵隐晦的透露,魔都的城隍总部封存着关于养鬼人”这个禁忌职业的信息和压制法门。
退一万步讲,魔都作为大新朝阴阳两界最大的交汇通道,即便在那里找不到养鬼人的相关记载。
他也可以凭藉那里的特殊环境,去寻找合适的、属性相克的鬼族,强行融合第三块鬼拼图,以此来达成体内鬼气的恐怖平衡。
这是饮鸩止渴,不过也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李想看着黄慎独因痛苦和求生欲而扭曲的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百业书】上关于算命先生进阶仪式的提示。
【进阶仪式:知天易,逆天难】
【要求:需寻找一位身负必死之劫”或大凶之兆”的气运之人,在不依靠武力直接干预的情况下,仅凭言语指点、风水布局或命理手段逆天改命,助其度过死劫,扭转乾坤。】
黄慎独死过一次,靠着鬼拼图复生,现在又面临着一年内必死的复苏之劫,这不正是送上门来的大凶之人吗?
“好。”
抱着广撒网、多敛鱼的态度,李想决定顺手下一招闲棋。
“等回去了,我帮你砍一刀。”
他看着黄慎独,继续说道:“你叫我一声师叔,这一声师叔不能白叫,我就再送你一句话。”
嗡—
无形的波纹在李想眼底散开。
在算命先生的视界中,黄慎独头顶的气运如同一根燃烧的黑色蜡烛,火苗旺盛,但蜡烛的底部却在疯狂地融化。
而且在黑色的气运边缘,隐隐缠绕着一根粉红中透着紫黑的诡异丝线,正试图绞杀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这不是桃花劫,这是抽筋拔骨的杀劫。
李想收敛心神,直视黄慎独的眼睛,说道:“去了魔都,不管你为了什么目的,切记一点,别和太聪明的女人打交道。
更不要试图去揣摩她们的心思,否则,你会深陷其中,死无葬身之地。”
黄慎独闻言,微微一愣,眉心的鬼眼转动了一圈。
他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卢载舟低声交谈的沈书韵。
这位魔都沈家的天骄才女,气质温婉如水,手段却深不可测。
黄慎独收回目光,眼中透出一股属于鬼物的阴寒:“沈书韵这个女人面若桃花,心肠却比毒蛇还要冷,我会时刻提防她,绝不深交。”
他把李想的警告,完美地套在了沈书韵的身上。
两人这边的交谈刚刚落下帷幕。
不远处,卢载舟和岳宋已经站起身,将各方势力的核心人员召集到了一起,开始讨论最终的封印战术。
这两位都是踏入第三境的军修,风格截然不同。
卢载舟身姿挺拔,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浑身上下透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岳宋则显得儒雅许多,不过在儒雅的表面下,隐藏着统御千军的威严。
“前方的鬼族派重兵把守,防御远超预估。”
岳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没有客套,直奔主题,“光靠普通的军阵加持,我们根本冲不破黑月一族布置的精神壁垒,更别提靠近节点了。”
他转头看向卢载舟,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卢兄,我提议,组合双核军阵,强行唤醒————军魂。”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懂行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魂可是第四境校级军修才能触摸到的领域,是将千百人的铁血煞气、杀戮意志在半空中凝聚成实质化图腾的恐怖手段。
一旦唤醒军魂,所有身处大阵中的人,都会得到堪比狂化的战力跃升,且完全免疫一切精神类控制和恐惧。
但是跨境界强行唤醒军魂,作为阵眼的军修,将承受无法想像的负荷。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千百人驳杂意志的冲击,轻则经脉寸断成为废人,重则识海崩塌,当场暴毙。
岳宋将这个计划抛出来,主要就是为了问卢载舟,敢不敢赌上性命。
卢载舟看着断臂的岳宋,原本总是带着世家子弟得体微笑的脸,此刻慢慢绷紧,随后一抹极致的狂放从他眼底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
卢载舟大笑两声,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将剑尖刺入脚下的岩石。
“岳兄敢拿自己的命当赌注来做这阵眼,我卢载舟生在魔都卢家,长在军营,又有何不敢。”
他一点都不惜命。
世家大族的嫡系,享受了常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在关键时刻,就必须要有拿命填坑的觉悟。
这是卢家的军风。
“这双核军阵的压力,我扛了一半。”
主将定下了基调,剩下的排兵布阵就显得顺理成章,只需查漏补缺。
这次队伍里的顶尖战力,毫无疑问是来自三教的四位真传弟子。
儒教嵩阳书院的孟存正。
道教天师府的张启臣,茅山的林玄枢。
佛教雷音寺的小如来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