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重院落,李想三人来到了一间宽的正厅。
魔都城隍总部派来的人,早已经等候多时。
一男一女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上。
仅仅是第一眼扫过去,李想就能感觉到这两人不同寻常。
左侧男子一身甲胄,面容冷峻,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仅仅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压迫感。
右侧女子则裹着一件名贵大衣,青丝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宛如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文青才女。
见李想三人进来,黑发男子站起身来,说道:“魔都卢家,卢载舟。”
随着卢载舟的起身,坐在右侧的女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魔都沈家,沈书韵。”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像珠落玉盘,不过在柔和的语调深处,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卢家和沈家。
听到这两个名号,黄四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更直了。
这两家是出过圣者祖师的世家大族,历经武朝、妖朝两代更迭而不倒,其家族的底蕴之深厚,绝对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其势力早已经不仅局限于魔都一隅,而是如同庞大的根系一般,遍布大江南北,在各行各业中,都有着极深的影响力。
卢家偏向于军修、武修,世代出将才。
沈家偏向于奇门遁甲、风水相术以及庞大的商业版图。
这两人显然是两家推出来的年轻一代,也是这次城隍总部派来执行封印通道任务的核心人选。
两人并未摆什么高高在上的架子,卢载舟率先开口,简单说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这次的黑水潭通道破裂,魔都极其重视,我和书韵,以及城隍总部的不少年轻高手,都已经抵达此地。”
卢载舟目光扫过三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深入黑水潭通道内部,将其彻底封印,切断鬼族通过这条通道大规模降临的阳间。”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了正题:“之所以请三位过来,是因为这封印一事,并非单纯靠武力蛮干就能成。”
“我们需要黑水古镇城隍的封印记录,或者说是关于封印节点的地形图,这样我们深入通道后,就能少走很多弯路,极大地提高封印的成功率。”
沈书韵接过话头,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纤纤玉手,将一张黑白照片拿出来。
“你们是黑水古镇的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多年,我们想确认一下,你们对这里的城隍,是否有印象,见过他吗?”
黄四郎和黄慎独上前一步,看向黑白照片。
“这是————城隍?”
黄慎独皱起眉头,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我在黑水古镇待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黄四郎更是看得仔细,最终也是无奈摊手:“我自小离家学艺,对镇上的老人没什么印象。”
卢载舟微微皱眉,并没有发作。
其实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查阅过相关的情报,这三个人在黑水古镇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确实不像能接触到城隍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们本就没有抱太大的指望。
最终,卢载舟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后的李想身上。
根据情报,此人的祖父在镇上开了一家名为安乐堂的寿衣铺子,专门做给死人入验的生意。
在职业体系中,入验师、扎纸匠、风水师这类和阴阳交界打交道的行当,往往最容易接触到当地的城隍体系。
或许,这小子能知道一点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线索。
李想感受到了两人的注视,并未慌乱,凑过去看了几眼照片。
这是一张用西洋技术拍下来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画面极其诡异,带着一种令人生理不适的阴森感。
照片的主体,是一个老者。
但这老者的身形却远超常人的壮实,肌肉虬结,宛如一块被无数岁月与恶毒咒怨打磨出来的漆黑石佛。
他孤独地站在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之中。
即便是一张没有色彩的黑白照片,李想能感觉到老者眼睛中透出的,近乎幽冥萤火般的暗蓝色光芒。
而在老者周身翻滚的黑雾里,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它们似乎在张大嘴巴无声地哀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在老者周围,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这是黑水古镇的城隍,名字叫季牧之。”
卢载舟指着照片上的老者,介绍道:“他的职业是传说中的牧魂人,在鬼祸全面爆发前几个月,总部就失去了他的联系。”
“我们怀疑,通道的破裂,与他的失踪有着直接的关系。”
“季牧之————”李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认识。”
他擡起头,直视卢载舟的目光,说道:“我在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此人。”
看着卢载舟眼中闪过的一丝失望,李想没有停顿,而是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以我浅薄的见识推断,这张照片上的面貌,恐怕并不是他真正的长相。”
“哦?”
卢载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李想的话产生了一点兴趣。
“何出此言?”
“照片上这位季城隍,身如坚石,怨魂缠身,这是职业特性深度具象化的体现。”
李想解释道:“如果他顶着这副尊容在黑水古镇生活,哪怕再怎么深居简出,也不可能瞒过所有镇民的眼睛。”
“所以,我推断他在黑水古镇有一层用于掩人耳目的世俗身份,经过了高明的易容,或者是用某种术法掩盖了本来的气机。”
卢载舟听完,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分析得有道理,事实上,这张照片是总部用照妖镜,直接照彻他的灵魂本质,从而拓印下来的法相。”
“这绝对是他最真实、最本质的样貌,但也正如你所说,这绝非他在普通人面前展露的皮囊。”
“看来,他在黑水古镇这么多年,一直都披着人皮画皮,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李想顺着卢载舟的话,说道:“那便说得通了,他一直没有以真正样貌出现过,我们自然不可能认出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听到这话,卢载舟和沈书韵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同。
这人的思维很敏捷,逻辑清晰,与他们的猜想基本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