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位爷迷路了,是来问路的客人。」
「问路?」
庙祝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狗娃子,我教过你多少遍了,做人要脚踏实地,不是自己认知之内的钱别乱收,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这大雪封山的,哪来的贵客会迷路到这穷乡僻壤?」
他说完,也不理会脸色僵硬的狗娃子,看向四个东洋人:「几位想问什么,老朽只是个守庙的孤老头子,未必知道。」
他看出了这四人身怀利器,不想给村子招灾。
「老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领头的东洋人上前一步,用生硬的大新话说道。
「我们是来问路的,请问这片山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庙祝沉默了,看了看杀气腾腾的东洋人,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你们是来寻找仙缘?这东西自古流传,不知道是真是假————」
「八嘎。」
一名武士不耐烦了,手掌握住刀柄,杀气毕露。
庙祝身子一僵,叹了口气:「罢了,往东走数里,虎君山的背阴面有个隐秘洞穴,那里自古就是禁地,你们若是不怕死,就去看看吧。」
「多谢老丈指点。」
领头的东洋人微微鞠躬,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下一瞬,寒光乍现。
老庙祝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只见一把锋利的长刀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肺。
「你————」
老庙祝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对方得到消息后还会痛下杀手。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东洋人冷冷地抽出长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擦了擦,转头对被吓傻了的狗娃子说道:「带路,去老丈刚刚说的洞穴。」
「是————是————」狗娃子吓得两腿发软,被另外两个东洋人架着,拖出了城隍庙。
庙宇内,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老庙祝。
他并没有立刻断气,职业能力让他苟延残喘了片刻。
「我死没有关系,可没有我的保护,这里的村民要受到鬼祸影响————」
老庙祝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沾着自己的心头血,在地面上画下了一道诡异的符文。
「以身为阵眼,以魂为引————」
「起!」
随着他最后一声低喝,整座破败的城隍庙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下升起,与神像上残留的微弱香火愿力产生了共鸣,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屏障,将整个庙宇笼罩其中。
这是一个以生命为代价激发的守护风水阵。
李想正想看清楚那阵法的具体纹路,眼前的画面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崩裂。
记忆结束了。
黑暗散去,李想重新回到了现实。
他缓缓收回覆盖在尸体眼睛上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东洋人————仙缘————」
李想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东洋人不仅杀了人,还带走叫狗娃子的村民,显然是冲着仙缘去的。
李想拍了拍手,神色平静地对众人说道:「庙祝不是村民杀的,是一个用快刀的高手。」
他没有直接说出是东洋人干的,也没有提仙缘的事。
在这种人多眼杂,且队伍里还有妖人的情况下,保留一部分信息差,是他在这个乱世生存的法则。
「来几个人,帮忙把老人家擡到后面安葬了。」
李想指挥着几个胆大的村民,开始处理后事。
处理完尸体后,李想带着众人在这破庙里又搜寻了一番,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别说,在后院的地窖和夹墙里,还真找出了几个藏得严严实实的村民。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件染满鲜的小棉袄,嘴里不停念叨着:「你不是守护我们的山神,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你算什么山神,你这个吃人的妖怪————」
李想看见被带回城隍庙的此人,问道:「这人怎么了?」
村长走上前去,擡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那男人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男人稍微回过神来,捂着脸呜呜大哭。
「他被邪气冲了脑子,说胡话呢。」
村长转过身,对着趴在庙门口避风雪的虎百万跪了下去。
「请山神大人恕罪,我们来年一定奉献两个————不,三个新娘给您,求您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
「山君新娘?」
李想眉头一挑,目光冷了下来。
又是这种愚昧的活人祭祀。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乱世,总有一些偏远愚昧之地,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献祭上,以为牺牲几个弱女子,就能换来安宁。
他看向虎百万。
这头体型庞大的白虎此刻正趴在雪地上,听到新娘两个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庞大的身躯竟然往苗溪月身后缩了缩。
「吼——呜呜」
虎百万发出一阵委屈的低吼,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苗溪月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李想看向苗溪月:「它说什么?」
苗溪月有些哭笑不得,翻译道:「大家误会了,虎百万说他没吃人,它冤枉得很。」
「没吃人?」
汪德是妖人,比人类更了解妖怪的习性,一脸不信,「那村民送的新娘去哪了?难不成还能是你这老虎娶回家当老婆了?」
「差不多吧————」苗溪月挠了挠头,「虎百万说,是这群山民非要每年送一个人到山上来,他一开始不想收,把人给送回去了,结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气愤:「结果这群村民以为是他不满意,觉得那是被退回来的次品」,直接把人给杀了祭山,然后又换了一个新的送上山。」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