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州城,云聚别苑。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叶家别苑,如今却是一片萧瑟。
大门紧闭,朱红的漆面上甚至被人泼了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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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正厅内。
原本摆满了名贵古董的架子,早已空空如也,稍微值钱的东西基本都被拿去抵债了。
叶天河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玉簪。
这是叶玲珑失踪那天头上戴的,后来被车夫在车厢中找到。
短短数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州豪门代表,此时却已是两鬓斑白,身形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的眼神浑浊而空洞,死死盯着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早已绝望。
「玲珑……爹没用……爹救不了你……」
叶天河声音沙哑,喃喃自语。
他求遍了所有人。
但要么无能为力,要么敷衍他,甚至躲着他。
就连那个收了他天价好处的准女婿纪凌锋,也将他拒之门外。
至于江澈……
叶天河苦笑一声。
虽然江澈答应了帮忙,但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毕竟连衙门和江湖上的三教九流都找不到线索,江澈一个刚入宗门几年,只知道修行的弟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或许…这时候也只是在敷衍我吧。』
『也是,现在的叶家,就是个烂泥坑,谁沾上谁倒霉。』
『玲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叶天河心中不禁悲苦无比。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叶天河此时早已是惊弓之鸟,擡头便骂道:
「是要债的吗?老夫说了,命有一条,钱没有!滚!!」
然而。
映入他眼帘的,并非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
而是一道挺拔的青衫身影。
而在那青衫男子的怀中,还横抱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女子。
「叶世伯,是我。」
江澈看着肉眼可见苍老了许多的叶天河,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随后,他如释重负般,赶紧弯腰,将怀里的叶玲珑轻轻放在了另一把太师椅上。
『呼…总算送到了。』
江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这一路疾驰,那个味道……
简直太上头了。
而此时的叶天河,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椅子上那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玲……玲珑?」
叶天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这是一场梦。
椅子上,叶玲珑有些虚弱地撑起身子。
她望着叶天河,这一路上的委屈、恐惧、辛酸,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爹!!!」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顾腿脚酸软,踉跄着扑进了叶天河的怀里。
「爹!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这一声哭喊,彻底击碎了叶天河最后的心理防线。
「玲珑!我的女儿啊!!」
叶天河死死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泣不成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良久。
叶天河才勉强止住了哭声。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擦了一把眼泪,来到江澈身前。
「贤侄……」
叶天河的声音哽咽,膝盖一弯,竟是要当场给江澈跪下!
「使不得!」
江澈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叶天河的手臂,一股柔和的真气涌出,将他扶了起来。
「叶世伯,您这是折煞晚辈了。」
江澈摇头道,「既然我接了叶家的供奉,那叶家有难,我自当出手。这不过是分内之事。」
「不!不一样!」
叶天河死死抓着江澈的手,神情激动道:
「这不一样!」
「这几日,我求爷爷告奶奶,看尽了世态炎凉!」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拿了我叶家无数好处的人…在我落难时,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甚至还要上来踩我一脚!」
「尤其是那个纪凌锋!」
提到这个名字,叶天河眼中满是恨意与后悔:
「我叶家倾尽所有供养他,连星陨剑都送给了他!可玲珑出事,他竟然连面都不露,还让人把我赶出来!」
「只有你……」
叶天河看着江澈,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
「只有你,在这个时候没有抛弃我们,还把玲珑救了回来!」
「贤侄……不,恩公!」
「这份恩情,我叶天河记下了!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还能翻身,日后但凡你有差遣,我叶天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字字泣血。
江澈看着激动不已的叶天河,心中也是有些触动。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叶天河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世伯言重了。」
江澈笑了笑,随后神色一正,从怀中掏出了那封从巨灵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信函。
「其实,这次除了救回叶小姐,我还有个意外收获。」
「或许……」
江澈将信函递了过去:
「这东西,能帮叶家翻身。」
「这是?」
叶天河一愣,随后接过信函。
当他展开信纸,看清上面的内容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就激动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
「大炎国奸细?!针对我叶家矿脉的破坏行动?!」
「我的矿…我的矿不是天然废矿?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叶天河拿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整个人激动不已。
既然是被人为破坏的,那就说明只要找到原因,或许还有救!
而且,有了这封信作为证据,证明这是敌国的针对性打击,他就再也不是家族的罪人,而是受害者!
家族本部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派人前来支援,甚至拨下巨款重振旗鼓!
这哪里是一封信?
这分明是他叶天河的救命符啊!
「恩公……」
这一刻,叶天河对江澈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先救他女儿,再救他的事业。
这简直就是再造之恩!
「江澈!」
叶玲珑此时也止住了哭泣,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心中那颗种子,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