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在整个沧州府武林的焦灼等待中,由总兵府主导的调查结果,终于公布了。
公告由麒麟军张贴在城中各处,措辞严谨,条理清晰。
调查组宣称,经过「铁鹰卫」数日不眠不休的缜密侦查,确实查出并抓捕了数名潜伏于「除魔联盟」内部,以及各派之中的魔门奸细。
正是这些奸细里应外合,泄露了情报,才导致了这次的惨剧。
公告还附上了这些奸细的名单和供词,证据链完整,看起来无可辩驳。
然而,当所有人看到公告的最后一部分时,却全都傻眼了。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经查,苍云宗副掌门谢松年,亦是受魔门奸细蒙蔽、陷害。其本人对魔门阴谋并不知情。念其此前组建联盟、清剿魔门有功,又在上次剿灭魔门行动中痛失爱子,其心可悯。如今正道遭此重创,正需同心戮力,团结一致,不可因魔门之挑拨离间而自乱阵脚,令亲者痛,仇者快!故,谢松年无罪,官复原职,望各派捐弃前嫌,共渡难关!」
这个结果,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无罪释放?!
谢松年…竟然是清白的?!
整个沧州府武林的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那么多宗门被灭,那么多弟子惨死,最后…就抓了几个小喽喽顶罪?」
「谢松年是清白的?他要是清白的,母猪都能上树了!」
无数在魔乱中失去了亲人、同门的武者,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们无比愤怒和不甘,他们甚至再次聚集起来,试图冲击联盟总部,讨要一个「真正」的说法!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解释,而是麒麟军那冰冷的,闪烁着死亡寒芒的枪尖!
在总兵府那不容置喙的铁血威严之下,无论心中有多少不满,有多少怨恨。
所有人都只能被迫地,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结果。
紧接着,一些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与谢松年交好的宗门高层和世家家主,也纷纷站了出来,为他「正名」。
「唉,谢副掌门才是最痛苦的人啊!一手组建的联盟出了内鬼,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惨死在魔门手中,如今还要蒙受不白之冤,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总兵大人英明!在这种危急时刻,我们正道内部绝不能再起纷争,否则只会让魔门妖人看了笑话!」
在这一片「情真意切」的呼声和造势中,关于谢松年的舆论,竟是在短短数日之内,奇迹般地…反转了。
他从一个人人喊打的「内鬼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被魔门陷害、忍辱负重、甚至还失去了爱子的…悲情英雄。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澈看着手中那份刚刚送来的《沧州风云录》,心中一时间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毫不犹豫,立刻起身,再次前往云海院,求见师傅徐青山。
静室之内,徐青山正在独自下棋,黑白的围棋子在棋盘上激烈搏杀,难分难解。
他的神情,比江澈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师傅!」江澈快步走入,「谢松年…他竟然被无罪释放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我没有说谎!他勾结魔门,真的是我亲眼所见!」
徐青山缓缓地落下了一枚白子,将一条挣扎的黑子大龙,彻底困死。
「我知道。」
他放下棋子,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为师…也都知道。」
「那为什么?!」江澈不解地追问道。
徐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因为,这一滩水…比我们想像中,还要浑浊得多啊。」
「澈儿,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站在最高处的人,他们希望真相…是什么。」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不要再查,不要再问,更不要再对外人提起。」
他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澈。
「从今天起,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优先…保护好你自己。」
江澈看着师傅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充满了凝重与担忧的眼睛,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弟子…明白了。」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