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的目标,不是他。
是他身后,倒地不起的陈依依和衣以侯。
墨从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躲,他自己能躲。
可这一掌下去,后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听”见了。
这一掌之力在奔涌,国师的气机在流动,天地间所有看不见的力量,都像江河一样,有源头,有走向,有缓急——
听风诀,一重听形,二重听气,三重听意。
那第四重呢?
古往今来无人到过的第四重——
是听“澜”啊。
墨从心福至心灵,双手抬起,像一位立于万顷波涛之前的琴师,轻轻拨了一下。
那一掌倾覆而来的汪洋,那股足以把三人碾成齑粉的力量,流动的方向,被他拨偏了一线。
就一线。
掌风擦着三人的身体轰然掠过,砸进他们身后的群山。一整条山脉,从这一头到那一头,被齐齐抹平,烟尘腾起百里,如同一场灰色的大雪。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国师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第四重……”
“听风诀的第四重,古往今来,从无人到过——”
“你是什么东西?”
墨从心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拨弦的姿势,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拨动国师的一击,代价是他的经脉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穿。
可他笑得灿烂至极。
“你再打。”
“你打多少,我拨多少。”
国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收起了所有的招式,所有的手段,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人力,可以导流。”
“可本座的力量——”
整片夜空,暗了下来。
力量太盛,盛到连光都被吞噬。
整片海洋,朝着这方天地,整体地,压了下来。
墨从心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拼命抬手去拨,可十指刚一触到那股力量,便齐齐折断。
轰——
天地白光一闪。
烟尘散尽的时候,大地上多了第三个深坑。
墨从心躺在坑底,衣衫尽碎,生死不知。
国师从夜空中缓缓落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落在许长卿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修为尽废、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看了很久。
“本来,你是本座最有希望的一次机会。”
“百年养剑,就为了今日。”
“可惜啊。”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对准了许长卿的天灵盖。
“你自己,把自己废了。”
“废了的东西——”
“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掌,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