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首先——”
“杀了这个在背后耍阴谋的小人。”
许长卿没有犹豫。
他提着那柄缠着青色剑运的断剑,转身,一步一步,朝巨坑走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像更漏,一声,一声,数着一个人的死期。
坑底,秦士选艰难地撑着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儒冠没了,长发散了,锦袍碎成了布条,一条手臂反折在身后。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那道提着剑、踏着月光走来的身影,忽然苦笑了一声。
“姑娘。”
他偏过头,不知对着哪个方向,轻声说。
“你看见了么,这小子……恐怕是真的,没法回头了。”
四下无人。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他袖中一枚碎裂的玉佩,极轻地,震了一下。
秦士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长卿,脸上的苦笑,一点一点敛去了。
“小子。”
“老夫最后问你一句。”
“如果老夫说,方才那人,句句都是骗你的——”
老儒生站在坑底,狼狈得像一条丧家的老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一字一顿:
“你只有死在老夫手里,这天下,才能太平。”
“你信吗?”
许长卿停下了脚步。
两人隔着三十丈,隔着一地月光,隔着两世的血仇与迷局,遥遥相对。
他抬起剑,剑尖指着那个老人。
“无所谓了。”
他说。
下一瞬,剑意冲天而起。
那道剑意粗大如柱,自他周身炸开,捅穿了云层,捅穿了夜幕,直直捅向那轮缺了角的月亮。
整片天地都在这剑意之下嗡嗡震颤,山川伏低,江河倒伏。
这一夜,天下剑修,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心有所感,齐齐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剑意之下,许长卿的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
秦士选看着那道冲天的剑柱,看着那个持剑的少年,忽然就释然了。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整了整破碎的衣襟,像要去赴一场迟到了百年的约。
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