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祚正和王厂干在路边聊天。
王厂干看着一个个拎着捕虫网捕捉蝗虫的流民,惊讶说:“这都是官人早早准备好的?”
魏承祚点头:“正是,官人早料及今岁会有蝗蝻,是以命役厂打造捕虫网。”
王厂干伸手,抓住一只在空中飞的蝗虫。
蝗虫被抓,口吐黄绿色液体,味道令人作呕。
王厂干将蝗虫恶狠狠摔在地上,用脚使劲碾了几下。
“这东西能作甚?”
魏承祚捋须自得笑了笑:“用处多了。除了造网捕虫,官人亦早备了油,专炸蝗虫,其味香馥,甚为适口。春脚可尝试一二。”
春脚是王厂干的字。
他闻言眉头大皱,干脆摇头:“不吃。”
魏承祚哈哈一笑:“除了人吃,蝗虫晒干,碾成粉,兑干草等物可做鸡鸭饲料,猪亦可食用。出产的肉食鸡蛋,贩卖后所获再弥补亏空。役厂有专人干这些事情。”
“哎,官人千方百计活人性命,依我看,寺庙那些泥胎木塑算什么佛,官人才是万家生佛。”
在人人迷信的年代,敢这样说话是需要勇气的。
就算赵诚明蛮横,经常打断人手脚。
就算赵诚明经常行贿,讨好上级。
但王厂干还是打心底佩服他。
他见流民不分老幼,各个兴冲冲的捕捉蝗虫,装满袋子会拿去称量,会有人按斤数给他们工钱。
小孩子赚的钱未必比一个成年人少。
女孩子或许赚的更多。
汶上县的称是山东各地区最多的,衙门还普及如何用称,称行都快黄了。
一个小女孩的母亲病了,她拎着袋子对她娘说:“娘,你瞧,俺抓的蝗虫刚好能给你抓药。”
她娘摇头:“先填饱肚子。”
小女孩把袋子交给她娘:“柳管事说,去宋庄申请畸零证,再去明艺药铺抓药,药费折半。明艺药铺开方子不要银子————”
她娘一愣,泪眼朦胧道:“青天大老爷啊————”
魏承祚和王厂干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听着,觉得如鲠在喉。
官人能活数州数县百姓之性命。
那整个大明北方呢?
要饿死病死多少百姓?
魏承祚别过头,看见一辆四轮马车绝尘而去。
他愣了愣:“我好似看见官人的座驾了。”
王厂干循声望去:“哪里?”
“或许我眼花了。”魏承祚摇头。
赵诚明乘坐四轮马车回县衙。
这条路已经修完了。
达官贵族喜欢坐轿子。
轿子或许颠簸,但没有震动,震动都被轿夫身体给过滤掉了。
赵诚明修的几条官道,统统用石条铺就,缝隙用沙子填充,基底是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