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又是一声喟叹:“知我者,退之也。官员是功是过,皆凭上天与万民决断,朝廷又何须再设我这等监察御史?”
“再者,我往日里弹劾百官已成习惯,如今反倒要沦为升斗小民的谈资,任其评头论足,着实令人不爽‖”
李顺思忖了一番后,忽而正色道:“依我之见,这九品官制于师兄而言,非但不是桎梏,反倒是一桩千载难逢的绝佳机缘!”
孔昭闻言,顿时目露不解。
然见李顺神色笃定,绝无玩笑之意,便立刻敛容肃然,拱手请益:“师弟此言何意?”
“二分在民。”
“哼,想法是好的。只不过……”
“师兄可曾跟底层百姓真正朝夕相处过?”李顺问道。
孔昭自然摇头。
李顺继续说道:“我在冷山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对百姓再熟悉不过。那百官塔的存在,固然能稍解百姓对官府官员两眼一抹黑的困局,但还是太过复杂了。”
“庙堂之上的诸般政令错综复杂,便是遣专人抽丝剥茧地分说,他们也未必能理清头绪,更遑论那塔上区区只言片语的干瘪记述?”
“百姓不通政理、一知半解,往往只能凭着自身那点微末的得失,去盲人摸象般给出评判。有些政令明明是功在千秋的旷代善政,却难免因一时阵痛触及了民怨,而招致恶评。这等事,日后必不会少见。”孔昭心头微动,已然隐约品出几分真味:“师弟的意思是,民智未开,那等盘根错节的政事,他们根本无力弄清原委?”
李顺微微一笑:“百姓的念头极为淳朴,在他们眼中,这天下的官,只分两等。贪官,与好官。”“孔师兄身为监察御史,代天巡狩,游历四方,专司弹劾惩办那大大小小的蠹国之贼……”“在百姓心头,你自然便是那高悬明镜的青天好官!”
“师兄拔除的贪腐之吏越多,你在民间的清名便越是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