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殊呼吸微促,强压着心头的火热答道:「回堂尊,按《大干律》,活捉旧国王族,赏千金,赐……十一等爵,亚卿!」
即便是一向以沉稳自居的程易殊,在吐出「亚卿」这两个字时,脸颊上也抑制不住地涌起了一抹潮红。
「亚卿爵,享食邑三百户,乃是大干真正贵族的起点。即便无官职在身,亦可见郡守不拜。」方询语气冰冷中暗藏向往,「大干二十等爵,不知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止步十等之下。这等泼天的功劳……」
方询话音陡然一转,目光如刀般钉在程易殊脸上:「又岂是你我能独吞的!」
程易殊如遭雷击,愕然擡头:「堂尊的意思是……」
「遇贼不报,按律当斩。可若是报了……」方询冷笑一声,「那熊烬已是洞玄境的高手。就凭咱们冷山县这几百号玄甲军,拿什么去捉?是你去,还是本官去?」
「倘若让他跑了,一个『防范不力、纵寇殃民』的渎职死罪,你我谁担得起?」
程易殊心头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声音也发起抖来:「那……那依堂尊之见,咱们赶紧上报,请求郡守大人速速发兵驰援?」
「报,定然是要报的。只是……向谁报、怎么报,却大有讲究。」方询不疾不徐地拢了拢袖口,「冷山郡守尹封朔,与本县向来不合。这奏报若是依着规矩递到他的案头,恐怕最后这不世之功,落不到咱们头上几分。」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程易殊彻底乱了阵脚,不知所措。
方询微微一笑,并未作答:「放心吧,本官自有万全之策。」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敲打道:「易殊啊,你的能力是有的。但在大干官场上,光有能力远远不够。有时候,要多看、多想,少动。」
程易殊若有所思,诚惶诚恐地深深低下了头:「卑职愚钝,多谢堂尊指点迷津。」
二人暂时语毕,方询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犹如泥塑木雕般的孙伍。
「大人,那两个首告的役夫,卑职已带至衙内偏房严加看管。不知下一步……」孙伍立刻躬身上前,低声请示。
「孙伍,你觉得此二人如何?」方询神色不辨悲喜。
「回堂尊的话。这冯观、李顺二人,来历清白、底细清楚。在冷山县服役均已逾三十载,历年考校皆无异常。卑职以为,正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彻底融入了苦役的生活中,反倒比常人更敏锐些,这才察觉了梁舟等人的异常……」孙伍字斟句酌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方询微微颔首,语气却依旧是那般轻描淡写:「话虽如此,还是谨慎点好。你再下去仔细审讯一番。若他们真没什么猫腻,并且还能挺过去……后面论功行赏时、也不会少了他们。」方询淡淡地说道。
孙伍闻言,后脊背猛地一凉,犹豫道:「堂尊……这苦役本就气血枯败,只怕这大狱里的暗刑一上……」
方询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向狱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若是挺不过去,那便他们自己命不好了。」
「诺!」孙伍心中凛然,再不敢多言半句,领命而去。
不过是两只随时可以碾死的底层蝼蚁,方询根本未曾将其放在心上。
他离开大狱,径直回到县衙后宅书房。净面、洗手、整理衣冠,一系列动作做得一丝不苟。
随后,他从暗格中取出一炷通体玄黑的线香,神情庄重地将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