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天还没亮透,月宁就醒了。
盯着昏暗的房梁,发起呆。
三年来,每到累时烦时,她总盼着这一天,想着那天到来时,她该有多高兴多激动。
可真要走了,心底却蔓延出一丝不舍,还有意料之外的平静。
屋里静悄悄的,昨儿夜里,湘水和她说了半宿话才睡,这会儿蜷在被里,睡得正酣。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叠好被子,去井边洗漱。
回来后,换上一件豆青色窄袖细棉衫子,一条石青色棉裙儿,去角门口等周谦。
辰时刚过,周谦和车队众人的身影便出现在角门前,不等他问怎么没带箱笼,月宁就道。
“你先跟我来,姐儿要见你,有话与你说。”
周谦搔搔头,没多问,将车马交给弟兄们,自己跟月宁进了府。
去二院的路上,月宁将前天自己和杜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他,叫他记住了,一会儿别露了馅。
杜璎已经醒了,正在用早膳,湘水站在桌边给她盛粥。
周谦低头:“问娘子安。”
之前他都叫四小姐,后来月宁觉得不大好,便让他改叫娘子了。
杜璎扭头,扫了一眼月宁身上的细棉衣裳,然后才看向周谦,慢声细语。
“月宁在我身边,也有两年了。她聪明、心细,办事妥当,满院没人不服她。我是真舍不得放她走。”
“可她执意要出去,我也不好强留。”
她顿了顿,
“我今儿叫你来,不需你保证什么。只是与你说,她不是那等无根无基的人,若日后有人欺负她,她不是无处可说的。”
月宁没想到,杜璎会说这些,心里一下变得有些难受:“姐儿……”
周谦抬起头,目光坚毅有神:“娘子放心,能娶到月宁,是我三生有幸,我护她都来不及,又怎会欺她。”
“旁的大话我不敢说,只这一点,请娘子放心。”
杜璎面色柔下来,露出笑容,转头看了湘水一眼。湘水会意,红着眼从榻上匣子里,取出两枚银锭子,捧到月宁身边。
“这是姐儿与你的添妆,你拿去。买件好衣裳穿,打张好床睡。”
月宁眼睛也红了,接银子的手略微有点打颤:“谢谢姐儿。”
杜璎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牵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