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明月当空。
热闹一天的方家小院安静下来,只剩墙根儿底下蟋蟀窸窸窣窣地叫着,时断时续。
月宁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正坐在炕沿擦头发。月光明亮,她便没点灯。
“闺女,你歇了吗?”
忽然,吴招云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月宁应道:“没呢!”
门闩没插,吴招云推门进来,坐到炕沿,顺手接过她手上的布巾,帮她擦头发。
月宁垂着脑袋问道:“娘,咋了?”
吴招云道:“娘琢磨着卖酱的事,睡不着。”
“要真按你说的,这个月底开始做杏酱,再加上梅子酱和葱油酱,咱家灶房那么点儿个地方,就只有一个灶,怕是转不开身。”
这个问题月宁也想过:“咱村里不是有好几间旧屋,一直空着没人住,咱可以找村长说说,赁下一间,收拾出来专门熬酱。那屋子闲着也无用,我估计几十文顶天了。”
吴招云点点头:“这主意好。”
她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又道:“不只是地方不够,人手也不够。娘想跟你商量商量,把你舅舅、舅娘接来帮忙,你看行不?”
她娘家在稍远一点的石竹村,走路的话要走一个半时辰才能到,前些年爹娘先后走了,如今就剩下弟弟和弟媳两人守着。
弟弟七年前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村里郎中没接好,落下了跛脚的毛病,重活累活干不了,连去码头扛包都没人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