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因方才握拳太过用力,已沁出了汗。
片刻后,沈明堂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下午的行程单。
“书记,甄尚文同志您看着还行?”
“定了。”
江一鸣点了点头:“人不错,材料功底也扎实,就他了。你辛苦把他的工作调整一下,下午开始,让他跟着我。”
他选择甄尚文,并不仅仅是凭手头这份材料,自然也通过多方信息源作了了解。
甄尚文在办公厅口碑不错,为人低调,从不在背后议论领导,也无明显的利益纠葛。这些他早就通过不同渠道了解过了,所以才会选他。
沈明堂脸上堆着笑,话却说得极有分寸:“甄尚文同志业务上没得说,政研室这几年的重头材料大半是他执笔。就是性子直了点,有些场合怕不够周到。”
“周到的人我有的是。”
江一鸣低头看着行程单:“直的人少。”
沈明堂笑了一下,眼镜片后的光微微暗了一暗,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那好,我这就去办手续。下午两点半出发,先去看郑德厚老书记,再去何振邦、秦礼贤两位老主任那儿。三位老同志我都提前打过招呼了。”
“郑老年纪大了,身体怎么样?”
“八十二了,耳朵还行,腿脚不太利索。老伴前年走的,现在跟着保姆住。”
沈明堂说到这里,略一停顿:“老同志说话有时候未必准,离开岗位久了,听到的多是下面人传上去的。书记您听一半、记一半就行。”
江一鸣抬眼看了他一下:“沈秘书长,老同志在济安干了一辈子,他们说的话,我打算全听。”
沈明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那是,那是。老同志经验丰富,是我们济安的宝贵财富。”
他退出去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江一鸣却没有心思再看文件。刚才沈明堂那番话,看似在提醒,实际上是在引导他对老同志们抱持某种预设的不信任。
这种引导,恰是江一鸣此刻最警惕的。他需要的是真实,而不是被过滤之后的“真实”。
他也清楚,自己新来乍到,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打量他、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