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尚文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后背微微发紧,但没有躲闪,只是垂手立着,呼吸放缓了几分。
“坐吧。”
江一鸣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
甄尚文依言落座,坐姿端正,半个屁股悬在沙发边沿,透出几分拘谨。
江一鸣翻开他的简历,看得很慢:“在市委政研室干了五年,去年转到了综合处。材料写得不错。你去年那篇关于开发区土地集约利用的调研,我看了,里面有一句话,‘有些地方把土地当成了招商的赠品’。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从哪里抄的?”
甄尚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新书记一开口问的是这个。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是我自己写的。那篇调研报上去以后改了三稿,最后发出来的版本里,这句话被删了。”
“谁删的?”
甄尚文沉默了两三秒,还是说了:“秘书长审的稿。”
江一鸣笑了一下,没有评价:“你倒实在。”
他合上简历,身体往后靠了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用琢磨我想听什么。第一个,你觉得市委办秘书这个岗位,是干什么的?”
甄尚文答得不快:“是替书记挡事的,也是替书记看事的。挡事,是把不该到您桌上的东西挡在外面;看事,是把该到您桌上的东西,原原本本地送到您面前。这两件事看着矛盾,其实是一件事——不能让您被围着您的人给围住。”
江一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句话说得不漂亮,但说到了点子上。
“第二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来?”
“愿意。”
甄尚文答得干脆,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我有个毛病,不会说假话。有时候场合上该圆一圆的话,我说不出口。您要是嫌我碍事,随时可以换人。”
“我要是想找个会说圆话的,办公室里有的是。”
江一鸣说道:“我要的就是不会说假话的。”
甄尚文抬起头,眼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被点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