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上就要蔓延到夏嘉树所在的地铁站的时候,他的女友站了出来。
收到短信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世界,或许血肉也炸成了这样的烟花,在夜空中短暂地绽放了一瞬,然后化为灰烬落在这片土地上。
夏嘉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盯着那条短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每个人的命运都只是时代的一粒沙,指针轻轻一拨,那沙子便飞向了其他方向。
而夏嘉树的沙子,已经被那枚划过天空的导弹彻底碾碎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样空前剧烈的战争里,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和其他成千上万的难民一起,龟缩在地铁站中苟延残喘。
他连哭泣都丧失了力气,只是心如死灰的等待着死神同样把他收割走。
“哒……”
地铁站的门口出现了脚步声,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风衣,左眼的位置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露出的那只眼睛十分疲惫。
她没有在人员拥挤的通道口停留,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站台深处。
那里站着几个穿着玫瑰集团制服的人,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独眼女人走上前去,语气急促地问:
“怎么样,污染区现在制住了吗?”
那几个人抬起头来,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
“有一个幻想家序列的女孩过来自爆了,目前蔓延的趋势已经停止了。”
另一人摇摇头道:
“就是可惜那姑娘了,听说明天就是她的婚礼。”
第三个人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我们去的时候只在现场找到了几块她的碎肉,上面要求找到她的亲人朋友把匣子交过去……外面这么乱怎么找啊。我明天还得去趟殡仪场,看看轮回家族有没有办法。”
夏嘉树猛地抬头看向了那方小小的木盒,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仓促地走了过来:
“我……我是她的未婚夫。”
那人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破旧的外套,最后停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你叫什么名字?”
“夏嘉树。”
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名字报出来之后,那人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他将木盒郑重地递到夏嘉树的手里,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节哀。”
夏嘉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它很轻,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的痕迹。
他用双手紧紧抱住那个盒子,指节泛白,整个人缓缓蹲下身,蜷缩成一团,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地铁站里回荡,周围的人都默默转过头去。
玫瑰集团的几个人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谁也没有开口打断。
过了很久,久到夏嘉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哽咽着说道:
“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下去了。我参与不了你们的世界,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入伍。”
独眼女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刚刚那一通电话,是总裁办公室助理部打过来的,电话里告诉了她现在的局势。
污染区极速蔓延,电视台、黑瞳制药等几个势力装聋作哑当没看到,目前顶在前线的都是玫瑰集团的军队,大批天赋者遇难。
而更糟糕的是大荣共和国那边的局势。
加斯帝国位于大荣以东,两国之间仅隔着一条窄窄的翡翠海峡,而海都就坐落在海峡的西岸,因此成为了首当其冲的炮轰对象。
加斯帝国的无人机群日夜不停地掠过海峡上空,不仅如此,他们还派来了大量军舰,密密麻麻排列在海峡东侧,企图强行越过海峡,直接入侵海都。
现在去前线的人,大部分都会死在翡翠海峡的战场上。
可是后方的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将面临什么。
征兵处的喇叭还在循环播放着慷慨激昂的宣传语,海报上印着年轻士兵坚毅的面孔,写着“保卫家园,人人有责”。
而那些真正了解局势的人,比如独眼女人,比如她身边的这些同事,他们看到了真相,却无法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
毕竟这是一场两个国家之间的角力,没有人能够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