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目想了半天,开口说道:
“赔偿款是赔给家属的。但我早就没有亲人朋友了——三千年了,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死了。父母、兄弟姐妹、爱人、朋友……他们的骨灰都化成了泥土,名字都从族谱上消失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涩意:
“我没有家属。所以财神完全可以赖皮一下,就说找不到受益人,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反正也没有人会替我去讨这笔公道。”
江剑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别的我不知道,但财神肯定不会这么干。”
那位神明酷爱赚钱,为了积累财富可以不择手段,但签了合同便会守诺。
哪怕受益人死亡,财神也会把这笔钱以财运的形式加持到受益人的转世身上。总之,赔偿金一定会给到位,一分都不会少。
独目沉默了。
她对神明圈层的了解并不多。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普通人类的社会里。尝试每一种角色,无论她扮演什么角色,融入得多么完美,有一个事实始终无法改变——
她身边的人都在老去,而她不会。
每一段友谊都是阶段性的。她看着朋友们从青丝变成白发,从步履矫健变得拄杖蹒跚,从谈笑风生变得沉默寡言,最后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说:
“你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她参加过无数场葬礼。起初她会哭,后来她学会了沉默,再后来她甚至能微笑着安慰逝者的家属。
但每一次告别,都会在她心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痕。
三千年过去了,她的心已经裂成了一地的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她只能不断地结交新的朋友。像一个饥饿的人疯狂地往嘴里塞食物,却永远也尝不到饱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