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推开魏瞻的手,从地上,一片一片捡起那些满是血污的衣料、然后从里面,都抽出了许多细碎的丝。
像是头发,像是鱼丝。
那么细小。
就那么跟衣料本身的纹理“巧妙”地勾连在一起、隐藏的出神入化。
阿襄眼前一阵阵地发晕,她要拼尽全力才能继续站立。
就连魏瞻也震惊,“这到底是什么丝线?”
看起来就像是缝衣服的线、一模一样,能跟这些衣料融为浑然天成的一体。
“缂丝……”阿襄的双眼亮如星子,“居然是缂丝啊……”
从前,阿襄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件缂丝做成的衣裙。
阿娘说:“一寸缂丝一寸金,我的襄儿,值得最好的一切。”
阿襄掰着手指头数数,一寸金,她居然穿了万金在身上,真开心。
……
缂丝极为强韧,远比其他那些脆弱的丝绸要坚韧硬挺。
地上全都是宋红袖的衣片,和看不出是不是皮肤的血块。衣服剥完,她浑身也没有一块好肉了。
“一寸缂丝一寸金。”阿襄把宋红袖身上所有的“丝”都挑了出来,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缂丝。这些缂丝团在她的掌心,像是毛线团那么恐怖。
魏瞻看着阿襄掌心那一大团,觉得毛孔都在透着寒气。
能让魏少主都感到齿冷的场景,这世间已经不多了。
“这些缂丝就这么穿过了她的衣服和皮肤,把两者“缝”了起来……”
所以宋红袖根本没办法,她没有挣脱的机会。她就是带着这一身“缝制”的缂丝,一步一步走到了阿襄面前。
“阿襄,你没事吗?”魏瞻忍不住问道。
说实话,他都有点受不了,阿襄却还要亲手一个个摸那些丝线。
“她身上这么多血,我们却第一时间发现不了伤口在哪里,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襄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在自说自话。
“发现了吗,目前出现的所有死者,死法都那么‘完美’。”
一种变态极了的完美。
完美的死法。
魏瞻看不下去了,拦住了阿襄的手,“可以了,阿襄,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不不,”阿襄触电般躲开了魏瞻的手,“不够,很多问题都还没有找到答案,宋红袖本应该早已离开青溪县,可她为什么竟会还死在这。”
又怎么会,这么惨。她贪生怕死,连一条蛊虫都能控制她。
“阿襄!”魏瞻紧紧拉住阿襄的手腕,“你身上都是血啊。”
刚才是阿襄抱着宋红袖,已经让她衣服上、双臂上全都染了血。
现在又从尸体上一根一根挑出缂丝,让阿襄看起来已经几乎像个从血里泡出来的人。
阿襄本是个像天上星子一样明亮干净的人。
“一寸缂丝一寸金。”阿襄却忽然望着魏瞻,补了一句:“魏公子,普通人用不起缂丝。”
魏瞻呆住。
尤其是魏瞻的封地,这里偏远,贫穷,都是小老百姓,还有远道而来的行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