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下堂的钟声从前院传过来。
太傅合上书卷,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今日便到此处。”
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圣上让老臣教您,怪老臣不知您的进度。明儿,老臣便给您讲解《春秋》。”
允安从凳子上跳下来。
腿已经够得着地了,不用再探,只轻轻一纵便稳稳站定。他整了整衣袍,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朝太傅行了一礼。
见他抱着书往外走。
朝太傅想到了什么,往前追了两步。
“观辞,听说……夷陵那边送了信?”
夷陵,眼下贺时素待的地方。
“嗯。”
“姨姥姥还遣人送了夷陵的特产过来。”
“看样子,今年也不打算回来过年了,信里说等夷陵待腻了,就去滁州转转。”
看看孟兰仪待过的地方。
朝太傅手指微微一顿。
允安困惑:“太傅是认识我姨姥姥?”
朝太傅没有说话。
允安补充:“姨姥姥信里说了,如今的她很是痛快肆意。”
朝太傅的目光微微一动。
肆意。
这个词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静了许多年的潭水,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第一次见贺时素的时候。
是贺时素翻墙偷他家的梅花,裙角沾着泥,撞见他后,非但不怕,反而扬着下巴理直气壮问了一句:“你是要告状,还是想被我灭口?”
朝太傅垂下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那个翻墙折梅的小娘子。
“她本该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