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那么说,可他也急。
毕竟,允安从来没魇着。
明蕴已俯身坐到榻边,手探了探允安汗湿的额发。
没有发热。
她心头那根弦略松了松。
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崽子紧皱的眉心,像抚平一团揉皱的绢帛。
倾身,极轻极缓地唤。
“允安。”
声音压得很低,似怕惊吓到他,低到像是能渗进梦境。
“允安。”
“娘亲在这儿。”
她仍是慢慢地抚着他的眉心,每抚一下,便唤一声。不急,不催,不扰。
像檐角解冻冰锥上滴落的水,一下,又一下。
浓雾深处,允安忽然听见了什么。
是身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很近。
脚步声进进出出,杂沓纷乱。
有人撩帘子,有人低声说话,隔着重重的梦障,那些声音在身后,模模糊糊地挤过来。
他仔细去听。
终于听清了。
是曾祖母。
“程老大夫怎么还不到?莫不是路上耽搁了……,快让人去催催。”
是荣国公夫人。
“怎么会这样?可是撞了什么脏东西?不如请个道士驱驱邪。”
戚清徽的声音低低沉沉,尾音悬在那里,像找不到落处的弦。
“……脉象是有些乱,可我瞧不出有什么。”
再然后,是一声一声轻柔的。
“允安。”
“允安。”
允安的脚忽然钉住了,他下意识挣了挣手,往后看。
只这一挣。
周围浓雾如潮,灰白的、厚重的,一层层翻涌上来。身侧那道模糊的轮廓,从衣角开始,一点一点淡去。